“你————”

“无妨。”

萧弈趁周行逢嘴里“狗眼”两个字出口,先摆了摆手。

到西侧小门等了许久,一人戴著斗笠,黑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独自从刺史府出来。

萧弈本没在意,与旁人说话间,忽发现眾人在秋老虎中午时分都是满头汗水。

再回头一看,那戴著斗笠裹著黑布之人脚底下踩的是一双麻鞋。

“你们,跟上那人。”

“是。”

张满屯、周行逢立即向那边赶去。

然而,刺史府的牙將却大喝道:“你们做甚?”

萧弈道:“我掉了些东西,派手下人回去拿。”

再一看,那人已加快脚步,拐进大街。

萧弈的目光跟著张满屯、周行逢追过去。

此时,门房已过来了,道:“进去吧,但只有你二人可入內,其余人都在外面候著。”

萧弈与沈德丰进了刺史府,被引入侧堂。

郭元昭冷著脸坐在上首。

行礼时,萧弈目光迅速一扫,见一个客案上有刚擦拭过的痕跡,想必是下人刚端走杯盏。

方才,有人在此与郭元昭品茶聊天。

一番寒暄,郭元昭不耐,淡淡道:“说有重要之事稟告,何事?”

萧弈故作犹豫。

“说。”

“是,今日李延济与我说了一桩隱秘之事————”

“何事?”

萧弈为难著,压低声音道:“李大郎告诉我,他捉住了刺史的把柄,已向萧转运使告密。”

“本官有何把柄?”

“小民听他说,是————勾结一个和尚。”

一瞬间,萧弈看到郭元昭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瞳孔中闪过震惊,迅速化为一丝杀意,但很快被冷静取代。

堂中静默了三息。

“哈哈,胡言乱语。”

郭元昭朗笑起来,笑声豪放。

旁人或听不出什么,可萧弈久经官场,察觉到了笑声中的突兀。

“李延济胡乱攀咬,不必理会!”

郭元昭大手一摆,朗声笑道:“你且宽心,你要兑付的盐引,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且告知你,莫要以为李温玉是真心帮你,实则,张崇祐早已暗中核查你盐引真偽,正因他心存疑虑,本官才会拿你。如此看来,榷盐司惯会行此栽赃构陷的伎俩。但有本官在,定保你周全无虞。”

“谢刺史!”

出了刺史府,萧弈眼底却浮现出一丝阴霾。

只短短一日,他便发现,这解州城中的两个主官,或勾结盐梟,或勾结河东细作,简直是一塌糊涂。

如今他故意激化矛盾,倒不知接下来这两人使出怎样的么蛾子。

拭目以待吧————

两日后。

清晨,萧弈站在客房窗边,看著院中的老槐,感受到晋南的乾燥。

张婉小步走到他身后,轻声道:“郎君,今日仪驾就要入城了,你又要忙了吗?”

“是啊。”

“妾身能问郎君一桩事吗?”

“嗯?何事?”

“妾身听闻,郎君出使楚地时,作了一首广为流传的词作,真的吗?”

“你也喜欢诗词?”

张婉点头,眼眸中浮起期待之色,道:“本朝少有人作词,可妾身十分感兴趣。郎君若得閒,可否容妾身討教一二?”

“好啊。可惜今年中秋只顾著与那些老不修勾心斗角。待来年中秋吧,我作词,你跳舞,如何?”

张婉展顏而笑,柔声道:“妾身何其有幸,能遇到郎君,样样都好,还有这样的才情。”

萧弈自嘲道:“我有甚才情?肚子里没有几两墨。”

“郎君不知吗?都传郎君是大才子呢。”

“谁胡传的?”萧弈道:“苏德祥那样算个才子。至於我,下次有机会再演才子,如今先演好这紈絝。”

“郎君眼眸清亮,透著洞悉世事之明,可不像是紈絝子弟。”

“是吗?我以为我演得很好。”

“演得虽好,可郎君神采奕奕,岂有紈絝子酒色过度的萎靡之色?”

“看来,你我得再折腾折腾。”

张婉又羞又怕,连忙躲开。

“不行不行,妾身折腾不动了————是妾身萎靡了————”

闹到傍晚。

萧弈的仪驾也到了,驻在城外,对外称转运使偶感风寒,暂不见人。

任郭元昭、李温玉等人出城相迎,萧弈也没见他们。

然而,他却得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

“將军,苏德祥被山贼捉走了。”

“何意?”

“他被山贼捉走了。”

“好好的怎会被山贼听走?是我操练已久的一千精兵连个人都护不住吗?!

“將军,可怪不得弟兄们,苏德祥嫌弃军中伙食糙、马粪味重,自己不愿跟著队伍,非要先行到解州。弟兄们看他不爽便由他去了,谁知他才走出大半日,隨从就跑来回报人被山贼捉了。”

萧弈沉吟道:“兵马过境,距离不过半日,何方山贼敢劫人?何况,他有甚好劫的?”

“就是说!”张满屯挠了挠头,嚷道:“直娘贼,你们哪个看姓苏的不爽,暗中做了手脚,自己站出来?!”

“不是我们。”

“细猴!俺看,就是你!”

“铁牙,你休张嘴就乱咬。俺若要找姓苏的麻烦,肯定神不知鬼不觉哩。”

陶谷眉头一皱,忽道:“使君,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

“那些人想要劫的,想必不是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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