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追求最远射程的话,则是四十五度角。
这些弟子根本不懂这些箭矢拋射的道理,角度什么的自然无从谈起,有平射的,有仰射的,角度不一。
不过,好在他们胆气够壮,够令行禁止。
前方四百骑快马已经进入攻击衝刺阶段,蹄声隆隆,尘土飞扬,极是骇人,他们也是夷然不惧,眼中只有手里的弓,耳中只有杨灿的命令。
“射!”
杨灿判断著对方的马速,隨著一声大喝,他手中的箭矢便破空而出。
眾弟子听令,纷纷鬆开了弓弦,他们虽然射箭的姿势算不上標准,动作也有些生疏,却皆是习武之人,臂力充足,弓开得满满当当。
反正对面正有数百人向他们衝过来,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本无需刻意瞄准。
三十余支箭矢一同射出时,对面的人马恰好冲入一箭之地。
一轮箭雨落下,三十余支箭矢竟只射中了四五人,其中有两人当场落马,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样的命中率,著实喜人。
杨灿射出的那一箭,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慕容骑兵的胸膛,力道十足。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摔落马上,被身后的战马一脚踏碎了胸膛。
杨灿一箭射出,就要掛弓摘枪,拨马而走,但他突然心中一动。
不对,来敌没有弓?
不见对方有箭矢反制,杨灿便立刻想通了其中道理。
他本还在担心,是不是於桓虎和慕容家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可是眼见这支骑兵没有弓弩,再看他们的穿著,杨灿便明白过来。
慕容家的人冒用了商人的身份,借用了飞狐口的这道关隘。
杨灿对於自己的这个失误,不由得暗自警醒。
他自从成为於家长房二执事以来,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战无不利。
这其中既有他在人缘、人脉上的优势,也有他超前的见识与知识的加持,可他终究没有成长到算无遗策的地步。
飞狐口的开放,本是出於他的提议,是他用来嚮慕容家族施加压力,想逼迫慕容家族放开关隘封锁的一步棋。
可他没有想到,慕容家竟也想到了利用飞狐口开放的机会,绕到他的后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他当初能考虑到这一点,只需派一个人去见於桓虎,让其就此关闭飞狐口,这场凶险本可避免。
那样一来,他此次草原之行,便是以完美开局、以完美落幕,何来这般生死危机?
可此时,並不是懊恼检討的时候,这想法只在心中电光石火般一闪,他便再次拉开了弓。
对方因冒充商贾,既无弓弩也未著甲,他原本打算射出一轮箭雨后便下令调头,此刻却大喝道:“再射!”
这些巫门、墨门弟子们虽不擅骑射,数百铁骑疾驰而来的声势又太惊人,却没有一个因为胆怯而临阵脱逃的。
杨灿说再射,他们便无视眼前横衝直撞而来的铁骑,立刻有条不紊地抽箭、搭弦、开弓。
又是一轮箭雨齐射,此时双方距离已经极近,已经在百步之內,所以这一拨箭雨的命中率奇高。
三十余支箭矢射出,竟然射中了十五六人。
被箭矢命中要害的,当场落马,隨即被身后收不住冲势的战马,用碗口大的马蹄狠狠踏过。
即便未曾落马的,被利箭射中后,衝锋的势头也是瞬间一滯,阵形开始有所散乱。
趁著这个间隙,杨灿才大喝一声:“撤!”
眾弟子们毫不犹豫,立刻掛好弓箭,拨转马头,纵马疾驰而去。
杨灿持枪断后,面对急急冲至面前的几名慕容家兵,长枪或点刺,或横扫,转瞬之间,便將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名慕容骑兵全部打落马下。
隨后,他才一拨马头,扬长而去,都不用担心会有冷箭自背后袭来。
那些无主的战马四处乱撞,落马的士兵也延缓了其他追兵的速度,双方迅速拉开了距离。
慕容石拍马赶到,见此一幕,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大吼道:“给我追!一个都不要放过!”
四百余轻骑兵紧隨其后,蹄声大作。
殿后的杨灿追上自己人,见將出了谷口,便大喊道:“继续朝前,向北而行!”
说罢,他圈马而回,反向衝去。
杨灿胯下这匹汗血马,速度、力量与灵活性,都远远高於一匹普通的骏马。
而且,此马已经经过马术师的精心调教,早已適应了战场廝杀的节奏,如臂使指。
这样一匹好马,於骑士而言,无疑能增添五成的杀伤力,也给了杨灿反衝的底气。
慕容家兵追赶时,速度不一,前后错落,犬牙交错,阵形已然散乱。
杨灿策马折返,长枪翻飞,如行云流水般,时而点刺一人咽喉,时而横扫一人马腿,又被他结果了四五名慕容骑兵,不等后方大批骑兵赶到把他围住,又是拨马逃去。
他的马快,不消片刻,便又一次拉开了距离。
后方追兵眼见如此,再也不敢全力奔驰,以免自己冲得太快落了单,这一讲究齐头並进,距离便被拉得更远了。
杨灿將追兵甩在身后,身姿瀟洒,不见半分狼狈。
奔逃之际,他还高高举起左手,先翘起大拇指,隨即向下一翻,狠狠指向地面。
这一番嘲讽,可是把仇恨值拉满了,只气得慕容石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杨灿反应及时,部署得当,潘小晚等人也是行事果决,毫不拖拉,所以西行一群人离开得极快,没有被追兵看到。
如今,即便是他发现了,恐怕也只会如疯狗般追著杨灿不放了。
他现在只想砍死前方那个“大鬍子”,太欺负人了。
那些巫门、墨门弟子,起初见杨灿独自殿后,心中颇感不安,生怕他有所闪失。
可这一路上,杨灿时而前冲、时而停顿、时而折返,每一次都能有所斩获,追兵却始终奈何他不得,弟子们渐渐放下心来。
他们只管遵照杨灿的吩咐,杨灿让他们向东便向东,让他们向西便向西,一行人引著慕容石的人马,如同扯著一只大大的“风箏”,在辽阔的草原上兜起风来。
索醉骨把她的人都领出来了,可谓是倾巢出动。
三百轻骑出苍狼峡后,沿著山脉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此前在金泉镇和上邽城,没有足够的空间与合適的地貌,让她施展轻骑突袭、斥候派遣、安营扎寨等战术训练,此番行军塞上,恰好补足了这一短板。
於她而言,这次援救行动,同时也是一次把兵书理论付诸实践、揣摩得失、增长实战经验的绝佳机会,每一步行军,每一次部署,她都格外用心。
第二日傍晚,队伍穿过了乱石嶙峋,草木稀疏的戈壁,重新踏入了草原地界,便遭遇了一个在此游牧的小部落。
骤然听到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远远传来时,部落里的人便惊慌失措起来。
老弱妇孺被集中在营地中心,所有青壮都拿起了弓刀,面对马蹄驰来的方向。
造孽啊,我们部落小,人丁单薄,爭不过那些大部落,都跑到这么荒僻的地方游牧了,怎么还有人打我们主意呢?
族长一边集结青壮固守营地,一边派出探马迎出去探明情况。
他总得先弄清楚来人的身份、目的、兵力的具体多寡,才好做出应对之策啊。
是投降、被合併、奉献財帛子女,还是决一死战,取决於对方的实力和目的。
几名充当斥候的部落战士忐忑地赶到前方,距离来人尚有三箭之地便停下了。
只是驻足观察片刻,他们便凭藉自己的经验,得出了第一个判断:这些人,不是马贼。
那些人都穿著普通的汉人衣著,没有统一的军服,却透著一股纪律严明的气场。
行进间,数百匹快马步伐一致,如同一片完整的林子般整齐移动,没有丝毫杂乱。
这样一支井然有序的人马,和马匪那种蛮横散乱、肆意叫囂的举止全然不同。
索醉骨財力有限,所以从未製作统一的军服。
她的队伍也没有打出旗號,此番是去救人,不宜大张旗鼓。
同时,她这不是以索家人的身份行军,她打仗不用旗號。
因为她沿用的,是从元家偷师学来的指挥方式。
元氏骑兵,有一套独特的指挥系统,並未採用主流的旗鼓指挥系统。
因为元氏所处地区多沙漠戈壁,风沙极大。
这种环境下,旗杆容易被吹断、旗面容易被卷在旗杆上铺展不开,用鼓声的话,在风沙天气里也难以及远,指挥效果有限。
久而久之,元氏便摸索出了一套適应当地地形的用兵之法。
他们不仅在马具、马蹄铁和兵器上,做出了许多適配沙漠戈壁环境的优化调整,更是形成了一套用“鸣鏑加手势加口令”的独特指挥体系。
通过不同音调的鸣鏑,他们就能把“集结、分散、衝锋、撤退”等关键作战指令,清晰明了地传达到较远的地方,哪怕是在风沙之中。
更近距离的讯息传递,则通过手势与口令的配合,狂风沙暴天气里,这也比旗子和敲鼓更靠谱。
索醉骨的练兵之法,完全就是通过兵书的学习和元家的练兵之法相结合,一步步打磨出来的。
紧接著,部落的探马们又得出了第二个让他们庆幸不已的判断:这些人,不是衝著他们部落来的。
他们远远地看著,地面震颤,马蹄急促,那数百名铁骑並没有片刻停顿,甚至没有向他们身后那几十顶毡帐规模的部落投去哪怕一眼。
马队行进如长龙,一片青灰色为主的衣袍间,隱约可见一抹艷丽的红色。
可还不等他们看清那抹红色谁属,整支队伍便已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消失在了草原的尽头,隨著渐去渐远的马蹄声,只留下一地尚未消散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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