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心头不由一紧,他是安琉伽的表兄,更是她的情夫,太清楚“王灿”那般模样与高强身手,对安琉伽的吸引力。
一旦她真把王灿招揽过来,必然成为她的新欢,自己则一定会失宠。
表妹现在对他已经不似从前一般亲密,他又不是毫无知觉。
安陆心中顿生危机感,眉头紧蹙,带著几分警惕与不悦道:“难不成,表妹是想要我故意认输,成全那个“王灿”?”
安琉伽垂眸沉吟片刻,认真地评估道:“嗯————不用故意,你怕是也贏不了。”
扎心了老铁,安陆气得一个倒仰。
安陆咬牙切齿地道:“好!那就等一会儿场上见!我倒要看看,表妹这般看重的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安琉伽见他动了真怒,神色也添了几分不悦,沉下俏脸道:“安陆!我不是让你故意认输,是希望你见势不妙时不要硬撑,及时弃战认输下场。
你是我的左膀,是我最信任的人;而王灿”,是我属意要招揽的右臂,无论你们哪一个受了伤,我都会心疼的。”
安陆眼底闪过一丝阴鷙,隨即飞快敛去,眼珠转了转,陡然换上一副温顺的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
“原来如此,是表兄误会表妹的心意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也不会坏了你的大事。”
安琉伽见他终於鬆口让步,脸色瞬间柔和下来,狭长的桃花眼重新染上柔媚的笑意,借著宽大衣袖的掩护,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安陆的手掌。
她的指尖在安陆掌心妖嬈地勾了勾,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表兄,还是你最懂我心。输贏並不重要,我只盼你能平平安安。”
安琉伽满意地转过身,裊娜地走向看台,腰肢款摆,身姿妖嬈,宛若一株迎风摇曳的曼陀罗,每一步都牵动著周遭族人的目光。
安陆站在原地,看著她那迷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眸底翻涌著狠厉的妒火。
本来,他对“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头衔就志在必得,一心想要在诸部大阅上拔得头筹,彰显自己的勇武,也让安琉伽对他愈发倾心。
可如今,安琉伽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王灿”,竟还要他为了招揽那人而刻意退让。
不行!他绝不能容忍!
为了夺回安琉伽所有的目光,为了让她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值得她依赖、值得她倾心的勇士,为了彻底断了她对那个“王灿”的凯覦之心,他必须——杀了“王灿”!
唯有让那人永远消失,才能永绝后患。
中场休息的喧囂渐渐散去,赛场四周的议论声也隨之平息,空气中瀰漫著愈发凝重的气息。
唱名人手持铜锣,大步流星地走到赛场中央,手臂一挥,“哐当”一声脆响。
铜锣声清脆洪亮,震得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匯聚到赛场中央。
——
“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第一场,黑石部落、蛮河部落、灰熊部落,登场!”
唱名人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赛场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未落,三组人马分別从赛场的三处入口走入,正是黑石、蛮河、灰熊三部的参赛小队。
杨灿和尉迟芳芳、破多罗嘟嘟靠著赛场边拉起的围栏,目光齐齐锁定在黑石部落的三人身上:尉迟朗、沙里飞与一刀仙。
这三人组成的小队,本就是夺冠呼声极高的队伍,杨灿等人自然也想趁著这场比试,仔细观摩一下他们的战法,为后续可能的对决做准备。
“他们换兵器了。”
破多罗嘟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自光紧紧盯著尉迟朗。
只见尉迟朗手中握著一柄丈二步槊,槊身寒光闪烁,透著凌厉的杀气。
破多罗分明记得,尉迟朗上一场使用的是刀,彼时他们三人一组,全用长刀,和杨灿三人组全用破甲重兵器一样,在上一轮比试中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尉迟芳芳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语气带著几分嘲讽:“我二哥这是把咱们当成了最终的对手呢!”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事態发展到如今,已经有些失控,恐怕未必能如尉迟芳芳最初所愿,得以提前抽身离场了。
不过,眼下还有九支小队,他们也不必急於和尉迟芳芳明確心意,暂且静观其变便是。
赛场之上,尉迟朗三人手持兵器,两口刀、一桿槊,呈品字型稳稳站定,轻蔑地扫过蛮河、灰熊两部的选手,周身战意浓烈。
反观蛮河与灰熊两部的选手,依旧是標准的长兵器、短兵器、刀盾手的配置。
他们本就自知实力不济,此次参赛,也未曾指望能贏到最后,只求能缠斗一阵,体面退场,取得一个尚可的名次,便心满意足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杨灿上一场的大出风头,竟让尉迟朗小队也动了心思,想要復刻那般惊艷的一战,彻底立威。
尤其是,这一轮他们同样抽中了三支小队的混战,这对急於彰显实力的尉迟朗而言,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战斗刚一开始,尉迟朗三人便没有丝毫犹豫,猛然发力,朝著蛮河部落的小队猛衝而去,速度快如疾风,气势汹汹。
“喝!
尉迟朗大喝一声,手中步槊顺势点出,槊尖寒光一闪,直刺蛮河部落的长矛手,力道千钧,势如破竹。
不得不说,这位二部帅还真不是废物,这一手步槊使得凌厉狠辣,招招致命,倒也可圈可点。
紧隨其后,沙里飞持刀快步跟进,身形一旋,手中长刀顺势劈出,精准地替尉迟朗劈开了从侧面刺来的长刀。
与此同时,他一脚借旋身之机,狠狠踏在地面上,將地上的沙土连著草叶一併扫出一片,如同一道沙幕,正泼在蛮河部落三人的脸上。
蛮河部落的三人只觉眼前一迷,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稍稍后退了半步,想要避开沙幕。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一刀仙已然借著尉迟朗长槊的掩护,如鬼魅般冲了出去。
他身形轻盈,动作迅捷,手中长刀寒光一闪,旋即便化作一道近乎虚无的刀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径直掠向那名被沙幕迷了双眼的长矛手。
“刷————”又是一道寒光闪过,清脆的刀割声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响起。
血光瞬间迸现,那名长矛手的一条小臂被一刀仙硬生生斩断,断臂带著鲜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与此同时,对面的蛮河刀手才刚刚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眼前的沙土,面门上却陡然现出一道纤细的血线,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尖。
直到断臂的同伴惨叫著倒下,他额头的伤口才渐渐裂开,鲜血顺著脸颊滑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中刀了。
“去!”
沙里飞眼疾手快,不等那断臂长矛手的长矛落地,便一把接住,一个转身,手臂一扬0
长矛被狠狠掷向另一组的灰熊部落勇士,长矛带著呼啸的风声,力道极大。
掷出长矛的同时,他的身子更是紧隨其后,如离弦之箭般杀向灰熊部落的小队。
尉迟朗和一刀仙也毫不迟疑,立时拋下已经溃不成军的蛮河选手,紧隨沙里飞身后,朝著灰熊部落的三人猛扑过去。
这一切的发生,快如电光石火,不过瞬息之间,蛮河部落便已折损两人,溃不成军。
虽说真正的生死肉搏,本就是瞬息之间的事,从来都不是你来我往、耗时良久的缠斗。
可这般狠厉迅捷,却也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其悍勇可怖之势,甚至比杨灿之前的一战还要令人惊艷,看得在场眾人无不心惊胆战。
灰熊部落的三人刚刚反应过来,还未及摆好防御阵型、动手反击,尉迟朗三人便已经解决了蛮河部落的两人,气势汹汹地向他们猛扑过来。
此时,蛮河部落那名唯一毫髮无伤的选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喊出“认输”二字。
按照赛制,他未曾认输,此刻完全可以扑上来,与灰熊部落的人联手夹击尉迟朗三人。
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一战的勇气?
他们本来就自知不敌,原本想著缠斗一阵,便主动弃战认输,体面退场。
可谁知道,尉迟朗小队竟然如此凶残,下手狠辣,连认输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若是早知道黑石部落的人如此狠绝,抱定一死的决心拼命反抗,他们也未必会败得如此利落、如此狼狈。
那名唯一未受伤的蛮河勇士只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翻涌著无尽的屈辱、愤怒与绝望,可真要让他衝上去,与尉迟朗三人拼命,却是根本提不起半分勇气。
他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状,早已被两名刀客的狠厉嚇得魂飞魄散。
最终,满心屈辱与绝望的蛮河部落主攻手,只能仰天发出一声悲愴的怒吼,隨即颓然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时,尉迟朗三人已经与灰熊部落的三人缠斗在一起。一桿步槊在前,负责破阵、牵制对手,製造攻击空隙。
两口长刀左右突进,斜劈、横斩、直刺,招招致命,专挑对手持械的手腕、防守薄弱的腰间等要害之处下手,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一刀仙的刀法依旧快如闪电,刀影闪烁,寒光凛冽,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刀的实影,每一刀都精准狠辣,招招致命。
沙里飞的刀法则灵动诡譎,他辗转腾挪间,身形飘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还不时藉助地面的沙土为助力,干扰对手的视线,招式刁钻,防不胜防。
赛场边,尉迟芳芳双手紧紧抓著围栏的绳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场中尉迟朗三人的身手,神色凝重。
她低声道:“他们————不可能是黑石部落的勇士,尉迟朗定然是找了外人冒充,想要靠这种卑劣的手段夺冠!”
破多罗嘟嘟看著场中惊心动魄的廝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对尉迟芳芳道:“公主,若是在马背上衝锋陷阵,战场廝杀,属下尚有一战之力。
可若是这般近距离的缠斗、比拼个人武技,俺————俺不中咧。”
尉迟芳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没有必要为了爭夺这虚无的名誉,而白白折损摩下大將。
下一轮若是我们对上他们,咱们直接放弃,绝不硬拼!”
这般比试,在讲究弱肉强食、崇尚勇武的大草原上,是任何参赛者都不愿意轻易放弃的。
一旦未战便弃战,便会惹人耻笑,沦为整个草原的笑柄。
可亲眼目睹了尉迟朗小队的狠厉与凶残后,尉迟芳芳却能果断下此决定,丝毫不为名誉所困。
杨灿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尉迟芳芳一眼,眼底多了几分钦佩。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投错了胎。若是她生为男子,定然胸有丘壑、杀伐果断,完全具备一代梟雄的潜质。
赛场上,灰熊部落的主攻手被打得节节败退,浑身是伤,再也支撑不住,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认输!我们认输!”
他们三人被尉迟朗三人近身之后,几乎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凌厉的刀光与槊影,却根本无法捕捉到对手的动作。
往往等到他们看到刀光时,那刀已经不知又攻出了几刀,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几处深深的刀伤,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袍,剧痛难忍。
如今还能嘶声大吼、喊出“认输”的这位,从他华贵的衣袍上便能看出,是灰熊部落的贵族子弟。
尉迟朗虽然急於立威,想要抢回妹妹尉迟芳芳的风头,震慑全场,却也不想轻易杀了贵族子弟,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身上的伤看著嚇人,却並未伤及要害,不至於丧命。
这灰熊部落的贵族子弟,其实早就想喊“认输”了,只是尉迟朗三人的攻势太过迅猛,刀速太快,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直到此刻,他拼尽全身力气,掷出一枝鸣鏑,借著鸣鏑飞出的力道,迫得沙里飞稍稍后退了一步,才终於得以脱离战斗,嘶哑著嗓子喊出了“认输”二字。
这年代的武將尚有斗將的习惯,斗將时,是有手掷兵器的。中原武將常用的手掷型兵器,主要是短矛。
《三国志》《晋书》《宋书》中均有记载,中原武將每战常“携短矛数枚,遇敌则掷,掷毕復挥刀/槊战”,以此牵制对手,创造攻击机会。
而草原上的將领,使用的投掷型武器则多为鸣鏑和小铁槊。
鸣鏑本是用来传递讯號的,可弓射、可手掷。
虽说它的杀伤力有限,远不及小铁槊那般凌厉,却更轻便、更易携带,此刻用来救命而已,哪还顾及得了杀伤力如何。
当他惊魂未定地喊出“认输”二字时,他的两个同伴,已经被砍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如同两个血人儿一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尉迟朗看著灰熊部落三人狼狈倒地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抬手將手中的步槊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槊尖深深刺入泥土之中。
他缓缓回首,自光越过人群,恰好与围栏边的尉迟芳芳对上,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傲然与挑衅,仿佛在向她炫耀:你看,这,就是我的实力。
尉迟芳芳紧紧抓著围栏的绳索,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根据她收到的消息,今天夜里,禿髮部落的人就要杀过来了,她现在不能衝动,她要忍,必须忍。
一旁的杨灿,左手托著右肘,右手托著下巴,眉头微蹙,认真地思考著。
尉迟芳芳和破多罗嘟嘟,都是马背上的战將,擅长衝锋陷阵、战场廝杀。
可在这种圈定好范围、完全依靠辗转腾挪和个人武技比拼的赛场之上,他们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甚至会处处受制。
所以,若是下一轮真的和尉迟朗小队对上,想要取胜,恐怕只能靠我自己了吧?
这个尉迟朗,虽然令人討厌,但借比赛为由杀了他,那是不成的。
所以,认输,原也无妨,反正我的主场,是在今天夜里。
只是,不在赛场上夺魁,那杆贪狼破甲槊怎么变成我的呢?
难不成用偷的?
可要真的那么做,把我视做大英雄的小曼陀会伤心吧?
要不,我一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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