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冷笑:“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官家的天威!是在打整个赵宋皇家的脸面!”“官家是什么性子?元祐党人碑可是官家亲自让蔡京乾的,上面的墨跡,怕是还没干透呢!旧伤未愈,竞又添新恨!从前的那些旧事,那些你死我活的爭斗……这件醃攒事,让官家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他嗅到了,嗅到这看似歌舞昇平的宫墙內外,水底下……藏著多少不听话、不安分的魑魅魍魎!”“所以,“外戚,近臣…总比那些不知骨子里流著哪家血的士林旧党来得信任些…你,不过是恰逢其会,被官家这股滔天怒火和无边猜忌推上浪尖的一枚棋子罢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臣……”郑居中沉声说道,“臣……明白了。定当……谨小慎微,为官家、为娘娘……分忧。”这时。
殿外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著深青色內侍服的太监,出现在珠帘外,他头垂得极低,说道:
“启稟娘娘,官家……刚刚发了詔:著童贯童太尉,暂卸皇城司全力主持伐西夏军务,一应粮秣、徵调、將校任免,皆由其便宜行事!”
太监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低低地流淌:“皇城司……暂由谭稹,为勾当皇城司公事。”谭稹?郑居中快速在脑中搜寻这个不太显眼的名字,似乎是个颇得官家信任,但行事更为阴鷙低调的內侍。
“高俅,晋枢密院,领签书枢密院事一职。”
“刘安妃娘娘之父,刘宗元刘公,擢升为殿前都指挥使。王子腾王大人,为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
“林如海林大人在扬州的一位近支子侄,擢升为扬州通判。另一位子侄被调入……官家身边行走,赐秘书省正字衔。”
郑居中喉头滚动,忍不住低声道:“这……这!果然……果然如皇后娘娘所料!可是,据臣所知,林如海林大人膝下唯有一嫡亲女儿,这两个子侄……不过是远房旁支,为何竞得官家如此青眼……?”可郑皇后没有回答他,他差异的望向珠帘轻纱。
他看不到的是,珠帘轻纱后,郑皇后那丰腴熟艷的身影骤然绷紧,那对丰润的大腿紧紧夹住手中的汗巾子都未可知。
方才的慵懒与冷冽瞬间被一股喷薄的怒火取代。
她没有立刻说话,殿內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冰。
良久。
“嗬……本宫还是……没想到!让那个贱女人!又占了天大的便宜!”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显森然,“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酒囊饭袋父亲!一个靠女儿皮肉才得以登堂入室的醃膦货色!竞然也配担当殿前都指挥使?执掌宫禁宿卫?官家……官家真是被那狐媚子灌了迷魂汤了!”郑皇后猛地站起身,那熟透蜜桃般的丰腴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摇曳的阴影。
“那贱婢!仗著曾是刘贵妃身边一个粗使的丫头!仗著眉眼间有几分刘贵妃的影子!仗著官家对刘贵妃的思念之情,就在官家面前装痴卖俏,惑乱君心,竟叫她受宠到如今这般田地!!”
郑居中听著皇后如此露骨地言语,头皮阵阵发麻。
这等诛心之论,若有一字半句泄露出去,便是泼天的大祸,足以让整个郑氏一族万劫不復!他冷汗涔涔,舌头打结,想装作没听到,却只能硬著头皮挤出几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娘娘息怒!无论如何……娘娘您母仪天下,地位……地位尊崇无匹,岂是……岂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
“地位尊崇?”郑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霍然转身,“王皇后地位不尊崇吗?!她出身琅琊王氏!累世簪缨的名门贵女!结果如何?无声无息地便薨在了那深宫冷殿之中!孟皇后地位不尊崇吗?!她是宣仁太后亲选!先帝元配!结果呢?被废黜过一次,復立了,竞又被废了第二次!如今还像个活死人一样,被锁在瑶华宫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与青灯为伴!”
郑居中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皇后口中的名字,每一个都是血淋淋的宫廷禁忌!
王皇后之死扑朔迷离,孟皇后乃是太后给先帝哲宗选的正宫,代表著旧党一族,哲宗新政废了这孟皇后打入冷宫,而后哲宗归天,官家继位,太后垂帘听政,又把孟皇后重新立为皇后。
太后去世,官家执政,再次把孟皇后废入瑶华宫。这位两度被废的孟皇后是孟皇后是旧党竭力拥护的象徵,更是新旧党爭最残酷的见证。
他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死死抵著冰凉的金砖,连声道:“臣……臣惶恐!臣失言!”就在郑皇后於延福宫凤顏震怒之时,汴京城西北隅,那座曾显赫一时、如今门庭冷落的皇家清修之所一瑶华宫深处,却是一片浸入骨髓的死寂与寒凉。
此时已是更深露重。
京城贾家几位真正掌权人彻夜难眠。
大內里郑皇后丰润的双腿紧紧夹著手儿入睡。
而这边西门大宅那两扇朱漆兽环大门紧闭如铁。
门內值夜的是王经儿,此刻正倚著冰冷的门门,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啄,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这守夜的差事最是熬人,偌大的宅院,前半夜尚有人声走动,梆子声脆,到了后半夜,万籟俱寂,只余下巡夜人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梆响。
按大宅门规,这大门乃是脸面咽喉,须臾离不得人。西门府上规矩森严,大门由四名小廝和六名护院轮值,三更一换,配著铜锣、梆子,既要严防宵小,也需留意家主夜归。
王经儿既然日日的职责是守著大门,这后半夜的班就少不了他,如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哪里抵得住。正迷糊间,忽听得“嘭!嘭!嘭!”几声闷响,力道又沉又急,拍在厚重的门板上,震得门环都嗡嗡作响。
王经儿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睡意顿时飞了大半,心头无名火起,揉著惺忪睡眼,虽是没好气,可也有了经验,知道深更半夜怕是重要人物:“哪位贵客?深更半夜,这可是西门大官人的府邸!”门外静了一瞬,隨即一个更不耐烦、更响亮的声音炸雷般响起:“放你娘的狗臭屁!王经儿你个瞎了眼的狗才!连你玳爷爷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快给老子开门!迟了仔细你的皮!”
“玳爷爷?!”王经儿浑身一哆嗦,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慌忙对著身后阴影里同样被惊醒、呆若木鸡的同伴吼道:“快!快开大门!是玳安哥哥回来了!”沉重的门门被七手八脚地卸下,两扇大门“吱呀呀”向里打开。
门外灯笼昏黄的光线下,风尘僕僕的玳安叉腰站著。
王经儿一见,如同见了亲爹娘一般,扑上去一把抱住玳安的腿,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他来这西门府时日不算短,虽说是签了死契,也有意培养,可如今终究是个看门的下等小廝,平日里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亲近那些管家、姨娘了。
玳安虽时常拳打脚踢,玳安反倒亲近,此刻骤然见到,激动万分,化作涕泪横流。
玳安被他抱得一愣,隨即又好气又好笑,抬脚作势要踹,骂道:“號你娘的丧!老子还没死呢!哭个屁!快快快!天大的喜事!大爹回来了!就要进城门了,我先来通知一声,赶紧的,敲云板!通传全府!闔家迎接!”
王经儿和同伴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门房旁悬掛著的那面巨大的青铜云板,抡起裹著红绸的木槌,用尽全身力气,“鐺一!鐺一!鐺!”
沉重、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金属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如同惊雷般滚过一重重庭院楼阁,直透深宅內院!
三声云板响过,整个西门大宅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猛然惊醒!霎时间,灯火由內而外次第点亮,如同繁星坠落人间。
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开窗推门声、器皿碰撞声……匯成一片沸腾的喧囂。
值夜的婆子、小廝提著灯笼从角门、廊下涌出;
各房各院的丫鬟从睡梦中惊起,披衣跛鞋,手忙脚乱;
不消片刻,大宅的中门洞开,通往正厅的甬道上,火把灯笼照得亮如白昼。迎接的阵仗已然摆开,规矩森严。
主母吴月娘居中而立,匆匆起身,头髮虽挽得一丝不苟,只插著几支素簪,面上脂粉未施,一身白肉,却更衬出一种別样的丰美端庄。
她双手交叠置於腹前,目光急切地望向大门方向。
丫鬟们分列吴月娘两侧稍后。
金莲儿俏生生立在左首,她最是机灵,已略略梳妆,乌髮松松挽了个墮马髻,斜插一支金簪,身上隨穿得素,却特意外头披了件桃红色对襟薄纱衫子,一双媚眼水波流转,直勾勾盯著门洞,满是期盼与热切。桂姐儿立在右首,穿著鹅黄色綾袄,外罩杏子红比甲,比甲束得腰肢纤细,越发显得胸脯丰满。香菱儿眼泪已然出来,这小粉团眉心一点红痣和小嘴儿颤动不停,又得守著规矩不敢动弹,整个身子好长日子未见又更见丰软了一些。
三位管家垂手躬身,立於甬道侧前方。
马蹄声由远及近,车牯轆碾过石板的声响清晰传来。
须臾,大官人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灯火通明处。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目光如探照灯般在迎接的女眷中扫过。
吴月娘、潘金莲、桂姐、香菱儿……嗯,孟玉楼和晴雯怎么也没见著,这两人绝不会不来迎接,难道是病了?
然而,就在这目光流转间,一个极其耀眼的、雪白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人就站在吴月娘身后不远、灯光最亮处,只见她一身素白綾罗,在灯火下竟白得晃眼,却比不上她的皮肤白,仿佛新雪堆成,又似羊脂玉琢。
正面就能看到她腰下两弧圆滚滚,將綾罗撑得饱满欲裂,虽不如王熙凤的,可胜在软绵。一张脸更是生得粉光脂艷,眼波流转间带著怯生生的媚態,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味,正是李瓶儿!
大官人还在打量,那头自家的女人们早就忍不住了。
灯火煌煌,映著大官人那张风尘僕僕却依旧英挺霸道的脸。
吴月娘强自按捺著翻涌的心绪,端著当家主母的范儿,莲步轻移上前,声音带著刻意维持的平稳,却又藏不住一丝微颤:“官人一路辛苦……”
她话未说完,目光触及大官人眼中那熟悉的、带著几分戏謔和掠夺意味的笑意,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啪”地断了。
什么规矩体统,什么主母矜持,顷刻间拋到了脑后。她再也忍不住,嚶嚀一声,整个丰腴温软的身子便扑进了大官人宽厚坚实的胸膛里,双臂更是死死环住他的腰身,仿佛要將自己嵌进去一般,口中只呜咽低声只让大官人一人听见:“狠心的老爷!怎地去了这许多时日!叫人……叫人好生悬心!!”吴月娘这一扑,金莲儿、香菱儿、桂姐儿三个,哪里还按捺得住?一个个如同见了蜜糖的蜂儿,嚶嚶呜呜地就围了上来。
金莲儿最是泼辣大胆,抢先一步扑到大官人腿边,一双玉臂紧紧抱住他的一条大腿,粉面紧贴著那锦袍下结实的小腿,媚眼如丝地向上望著,娇声道:“爹爹!可想煞奴了!”
香菱儿和李桂姐也不甘落后,一人抱了大官人一条胳膊,,扭动著身子,娇声软语地诉说著相思之苦。一时间,大官人如同被几团温香软玉缠绕的参天巨树。
他哈哈大笑,长途跋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脂粉温柔乡驱散了。用力抱了抱月娘,她身子更软了三分。又低头,用带著胡茬的下巴蹭了蹭金莲儿光洁的额头,笑骂道:“小浪蹄子,就你嘴甜!”再抱了抱香菱儿和李桂姐。
三个丫鬟吃吃娇笑,抱得更紧了。
唯有那新来的李瓶儿,依旧规规矩矩地跪在稍远些的灯影里,一身素白在通明灯火下白得晃眼,越发衬得那张脸艷如桃李。她看著眼前这主母失態、眾女爭宠的活春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羡慕、渴望、还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交织流转。
大官人笑道:“好了好了,这还有外人在呢,没得让人看笑话……”
他侧过身,大手一挥,指著身后几人,对吴月娘和眾女介绍道:“来来来,月娘,见过这几位。这位是王將军,这是王小將军!王三官儿,就不介绍了!这位是刘小將军,日后都是自己人!”
按照道理礼法,女眷必然迴避,可此刻见大官人竞让家中女眷正式见礼,更是受宠若惊!这分明是將他们当成了极亲近的自己人,甚至是家里人的意思!
王稟慌忙抱拳躬身,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太太安好!”
王三官鼻青脸肿,一只眼还乌著,倒是已经和西门大宅习以为常,规规矩矩地对著吴月娘深施一礼,口称:“孩儿见过义母!”
月娘心惊道:“三官儿,为何伤成这样。”
王三官把腰一挺:“义母,我不小心骑马摔了一跤!”
玳安一听,旁边扑哧一笑,被王三官怒目。
那刘正彦更是狼狈,脸上青紫交加,肿得像个猪头,半拉袖子慌忙遮住脸,瓮声瓮气地告罪:“太太恕罪!小將形容不整,实在失礼!恕罪恕罪!”话未说完,脑袋差点没夹到胯下。
大官人则把手一招,唤道:“来保!”
大管家来保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此刻连忙趋前:“老爷吩咐!”
“王將军、刘小將军、王小將军几位兄弟一路辛苦,你带人好生伺候著安置。住处可都备妥了?”大官人问道。
来保躬身答道:“回老爷,前日接到老爷快马传信,小的早已备下了宅子。新买下来得,就在朱將军、关將军的府邸不远,清净宽敞,一应物事俱全。”
“嗯,办得好。”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对李將军等人道:“李將军,你们就隨著来保过去歇息。有什么短缺,只管吩咐他,当自己家一样,莫要拘束!”
“谢大人厚恩!”李將军等人感激涕零,又对著大官人和吴月娘深深一揖,这才跟著来保退下。大官人转头看向王三官,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官儿,你也家去吧。你母亲怕是想你想得紧了。”
王三官垂首应道:“是,爹。”正要转身。
一旁的吴月娘却抿嘴一笑,接口道:“老爷且慢。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林姐姐如今可不在家,今日刚和玉楼儿,还有晴雯那丫头,一起动身往京城去了。”
“难怪我见缺了二人,她们这是?”大官人一愣。
月娘柔声细语地解释道:“老爷,玉楼和晴雯那丫头,是听您得吩咐办一桩顶顶要紧、顶顶体面的大买卖去了!那黑丝罗袜林姐姐带去了京城,门路广,面子大,往那些公侯府邸、六部衙门的女眷圈子里一走,已然是大卖!纷纷跑到清河县来,都让玉楼儿亲自给那些贵妇小姐们量腿定袜!您是没见著那场面,门口的马车多得把狮子街都堵了!
“光是京城这几日,达官贵人们下的定钱,就够咱们清河县作坊里十来个绣娘日夜赶工小半年的了!林姐姐带著孟玉楼和晴雯她们这次去,就是带著第一批赶製好的精货,亲自送上门给贵人们试穿、收尾款,顺便再接新单子!”
大官人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裹在薄透黑丝里的玉腿,在那些高门大户的深闺中摇曳生姿,而滚滚的金银正顺著这香艷的管道流入他的府库。
外间烛火昏昏,见到大官人召唤李瓶儿进了大厅,又放下了帘子。
金莲儿手里搅著条汗巾子恨声道:
“得!都散了罢!眼不见心不烦!各自寻个冷被窝钻进去挺尸是正经!”
香菱儿眨巴著眼凑近问道:“啊?等会不伺候老爷?”说吧脸蛋儿一红:“金莲姐姐你不是说今日让我抢个关键位置!”
金莲儿看了一眼桂姐儿咳嗽一声,“我的傻香菱儿,你眼珠子是琉璃球儿做的?你没瞧见方才桌上?李寡妇那眼珠子,恨不能粘在老爷身上扯都扯不下来!那是急著填肚子?那是急著填他那把邪火!”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指著里头,声音压得低:“李瓶儿!走路一步三摇,那屁股蛋子扭得,恨不得甩出花儿来!方才递茶那会儿,她那眼风儿…嘖嘖嘖!直往老爷那心尖儿肉上挠!水汪汪、黏糊糊,恨不得当场就把大官人囫圇个儿吞进她那蜜罐子里!”
香菱被她这露骨的话臊得脸通红,绞著衣角,小声囁嚅:“不…不会吧?这瓶儿姐姐平日里对我挺和气的…也没听说要进门来!”
“和气?”金莲儿嗤笑,“和气能天天待在咱们这里不肯走,和气那模样能一口吞掉咱们老爷?那叫內媚!骨子里的骚,裹著层软皮儿,专等著馋嘴的猫儿上鉤呢!老爷这会儿叫进去,你看吧,准是羊入了虎口,今晚不被她活生生嚼碎了骨头,吸乾了骨髓才怪!”
一直没吭声的李桂姐,这时慢悠悠吐出个瓜子皮儿:“瞧把你急的!以咱们老爷的身份,以后的女人多了去了,老爷不就图个新鲜热乎劲儿?这也是常理。你呀,白生这閒气!她再是蜜罐子,还能把大官人泡化了不成?”
金莲儿狠狠剜了桂姐一眼:“你倒会说风凉话!你若是不要爹爹,把你那份给我!我要,我恨不得爹爹每一份都是我的!哼,如今睡也睡不著!等著听吧,一会儿那屋里,不定传出什么妖精打架的动静儿来!”桂姐噗嗤一声笑了:“真困了,我先去歪著了,你们二位,慢慢儿听壁角吧!”说完,咯咯笑著,自顾自回房去了。
金莲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对著桂姐背影啐了一口:“又不敢把自己那份让给我!”
回头又见香菱还傻站著,一副似懂非懂、又羞又怕的模样:“走吧走吧,好香菱,明日记得早些起来,帮著姐姐我一起伺候爹爹洗漱,没准爹爹想我们把我们拉道一起,到时候臊一臊那李瓶儿,我们帮她开个窍!”香菱听完嚇得一哆嗦,脸蛋红红慌忙低头跑了,哪里敢答应。
金莲儿独自站在昏暗的廊下,听著那紧闭的房门內隱约传来几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寇窣,一扭身也离开了。
那头大官人屏退左右,只带了李瓶儿进到大厅內。
只听“刷”的一声风响,那李瓶儿竟像一头饿了许久的母豹子,带著一股香风直扑过来!
大官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趣趄,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雕花门板上,撞得他闷哼一声,气息都为之“你!放肆!”大官人本能地端起主子的架子嗬斥。
李瓶儿却不管不顾,两条玉臂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大官人粗壮的脖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那张艷若桃李的脸蛋凑得极近,吐气如兰,带著一股甜腻的暖风直扑大官人的耳朵眼儿,声音又娇又媚,还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泼辣劲儿:
“我的大官人!我的亲达达!你便是喝我打我,我也不让你走了!”
大官人哭笑不得:“我如今可是你得主子!”
“主子又怎么了,你便是皇帝是乞丐,又怎么了,你是什么奴家也跟定你了!”李瓶儿嘟著嘴儿:“你第一眼见我,在花家那矮墙根底下,你那手……嘻嘻,可没半点主子的规矩!隔著裙子就敢摸上来!”大官人一愣,自己哪里不规矩了,说道:“胡说个什么!那日明明是你这翻墙头捡风箏回不去,老爷我好心扶你一把怎么就成了轻薄?”
“手滑?”李瓶儿仰起脸,媚眼如丝,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挑逗和控诉,她扭著腰肢,抓住大官人双手放到自己肥臀上,声音又甜又腻:“大官人吶,你那手滑得可真有学问!手放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没个数么?嗯?”
大官人哭笑不得:“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可记得爷规矩的很,只是你那脚儿还踩到了爷脸上!”“我能记错么?那一日奴就这么沦陷了,日也想,夜也想,没错!千真万確!”李瓶儿口中嚷著,身子却愈发像那离了水、寻著热源的蛇,软软地、紧紧地缠了上来:“我的好官人!你睁眼瞧瞧奴!奴李瓶儿这颗心,这身子,哪一处不是滚热地向著你?难道还比不得你家里那位菩萨奶奶月娘?她有的,奴哪样短了?”
“花子虚那死鬼撇下的金山银海、田庄铺面,奴眼都不眨就捧到你跟前!还有奴压箱底的金簪玉鐲、私房细软………只要你点个头,连奴带这些黄白物儿、綾罗绸缎,一股脑儿都是你的!奴什么都不要!只求官人你正眼瞧瞧奴这副身子骨,別再在奴跟前端著你那副老爷架子!月娘能为你死,奴这颗心也剜得出来给你瞧!”
“奴就不明白,官人你为何……为何就不要奴?莫非奴这身子就这般不入官人的眼?这般……丑么?”说著,那眼泪珠子便断了线似的滚下来,想著自己舍了脸皮、拋了家財、不顾人伦地贴上来,却还换不来个痛快,那委屈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哭得浑身乱颤,连带著那缠著大官人的身子也跟著起伏。大官人见她哭得可怜,嘆了口气道:“你……你毕竟曾是我那结义兄弟花子虚的妻子。”
“妻子?什么妻子,別说奴正正经经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是个假妻子!”李瓶儿哭声陡然拔高,带著股豁出去的泼辣,泪眼婆娑地瞪著他:“就算是真妻子,那死鬼如今骨头都化了!奴现在清清白白一个寡妇身子!官人你又拿这劳什子的官架子来搪塞奴!是嫌奴脏了你的门楣不成?”她说著嚎啕大哭。大官人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罢了!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想必你也瞧见了我著人快马递迴给月娘的信契。按那契上的白纸黑字,你李瓶儿如今已是我名下的死契丫头!生死都由我!”
他顿了顿,感受著怀中玉人的轻颤,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她腰臀处捏了一把,才接著道:“如今给你两条路。一条,顶著这名头,隨你去!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不丟我西门家的脸面,一概不管!!留在我这里的花子虚族產你也拿去!更別说你那些体己,我分文不要!”
他另一只手抬起李瓶儿的下巴,轻笑道:“第二条路嘛……你这小淫妇儿,要说你不勾人,爷也不是那等假撇清的酸丁偽君子!你若不勾人,我这宅里几个也不算勾人了!不说別的,便是你这身细皮嫩肉的白肤,便是找遍整个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
心里说道:“除了可儿!”
方才还哭得肝肠寸断的李瓶儿,一听这直白露骨的夸讚,那委屈劲儿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扑哧”一声竞笑了出来!
她眼波流转,带著泪光却已漾满了春情,伸出染著蔻丹的指尖,带著嗔怪又似奖赏般,轻轻掐了大官人的膀子一下:
“哎哟喂!奴还道你这官老爷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只会板著脸训人呢!原道说起这偷香的猫儿话来,倒比那画眉鸟儿叫得还好听!”她身子又软软地依偎过去,咬著唇,媚眼如丝地瞟著他。大官人接著说道:“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进我西门府的大门,先得老老实实给爷当个大丫头!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按新宅的规矩,新收的房里人,美个贴身大丫头,也得有个使唤的小丫头。爷格外开恩,准你使唤两个小的!这也是爷念著你先前一片痴心,辜负了你些时日,给你个阶!”
“至於日后……能不能抬举你做姨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那得看你……看你伺候得爷高不高兴,看你……有没有那个造化!愿意,爷现下就收了你这个大丫头!”
李瓶儿听他这番又狠又露骨的话,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泪光未乾,却燃起一股近乎野性的光。她突然一口狠狠咬在大官人的胳膊上,不是玩笑,是真用了力,隔著绸衫都留下个深深的齿痕。
“嘶……”大官人吃痛,却没推开她。
“奴选第二条!”李瓶儿鬆了口,眼神迷离又执拗地盯著他,喘息著道:“那……那奴也有个要求!官人既说收奴做大丫头,可那只能是白日里,倘若. 倘若.那奴就不是等著老爷的丫头,奴是主母…是大娘,奴要自己来!”
大官人笑道:“那你大可放心,老爷又不是假正经,府里没那么多这上面的规矩!不过爷也有话在先,倘若你犯了错,家法可不留情!”
李瓶儿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奴要犯了错官人尽可罚奴!”
大官人钳住她下巴,將她那张泪痕狼藉又媚態横生的脸蛋儿拉得更近:“那爷可要好好罚你了!你那小药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跟爷的铺子打擂!差点钻进別人设好的套儿里,把爷也折进去!嗯?”李瓶儿一听“药店”二字,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方才那点被撩拨起来的春情瞬间冻住,脸蛋儿“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又滚了下来,混著脂粉,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身子微微发颤,带著哭腔,声音又软又急:
“官人!我的好官人!奴……奴哪敢真跟官人打擂呀!奴……奴就是……就是…就是想让官人你……你多瞧瓶儿一眼!看看瓶儿这没著没落、可怜见儿的心!是瓶儿昏了头,是瓶儿这没廉耻的小淫妇儿错了!千错万错都是瓶儿的错!”
她一边认错,一边身子却像没了骨头似的,越发往大官人怀里钻,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庇护所。她泪眼朦朧地抬起脸,想看清大官人的脸色。这一抬头,却撞进一双满是促狭笑意的眸子里!那笑意里哪有一丝怒意?
李瓶儿瞬间明白过来,那点委屈害怕顷刻间化作了泼天的媚意和豁出去的浪荡。
她带著哭过的鼻音,又娇又媚又带著点狠劲儿地喘息道:
“爷!是奴错了!奴认罚!官人你就用你的家法,狠狠地罚奴吧!用你那家法狠狠罚!罚死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淫妇儿!
李瓶儿仰著头,眼神炽热疯狂:“奴就算没有犯了家法,奴也任由官人惩罚!”
“来呀!把你的家法拿出来!拿出来狠狠罚我!狠狠地罚!!罚得奴哭爹喊娘!罚得奴……魂儿都飞了才好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吻向大官人,眼神迷离,红唇微张,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著火苗:“官人我的亲达达,用你的家法狠狠地……罚死瓶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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