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前锋已渡过大半,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下水,正是半渡而击的绝佳战机!!
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张迪听令!”
“末將在!”张迪按刀上前,甲叶鏗鏘。“点你部一千二百选锋精骑,即刻出击!趁其阵列未稳,半渡之时,给我以雷霆之势,碾过去!务必衝散其锋,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刘法的手狠狠指向河滩方向,“记住,此乃破敌关键!若一击能溃其前锋,则敌军胆寒,渡河之势自破!然……倘若不可为!步跋子结阵顽抗,枪林已成,你部衝击受阻,箭矢耗尽……则立刻佯作溃败!令军士丟弃部分旌旗,马匹嘶鸣慌乱,且战且退!定要做得逼真,引那仁多保忠这条大鱼倾巢来追!此为诱敌深入之计,明白否?此计关乎全局,不容有失!若露破绽,或引敌不力…军法无情!”
“末將明白!一击破敌,不成则佯溃诱敌!”张迪眼中精光爆射,抱拳领命,转身厉喝:“选锋营!上马!隨我破阵!”
剎那间,铁蹄如雷!
张迪一马当先,身后一千二百精骑如同平地颳起的黑色颶风,捲起漫天烟尘,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尚未完全登岸的西夏军!
河滩顿时化作修罗场!
张迪一马当先,手中丈八长槊化作一道夺命寒光,毒龙般刺出,一名西夏骑手胸前皮甲应声碎裂,槊尖透背而出,带起一蓬滚烫血雨!
宋军精骑紧隨其后,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入冰冷的油脂!!
刀光剑影在浑浊的河面上激烈碰撞,映照著西夏士卒惊骇扭曲的面容。
沉重的战马带著恐怖的惯性撞入渡河步卒群中,剎那间,骨骼碎裂的声响、濒死者的惨嚎、利刃斩断肢体的闷响、铁蹄踏碎脛骨的脆响……在狭窄的河滩上轰然炸开!
人仰马翻,断臂残肢与破碎的甲冑、撕裂的旗帜混杂一处,浑浊的河水顷刻被染成粘稠的暗红,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西夏前锋遭此毁灭性打击,阵型瞬间崩溃。
然而,正如刘法所虑!
然而,河对岸西夏中军阵內,仁多保忠麾下以悍勇著称的步跋子目睹前锋惨状,非但未退,反在悽厉的號角声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宋骑密集的箭雨反激起他们更凶悍的斗志。
这些不惧寻常箭矢的悍卒,竟无视河中同袍的哀嚎与宋骑的锋芒,如同移动的铁壁,挺起丈余长的铁脊大枪,结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密集枪林,悍然涉水强渡!
他们登岸后迅速集结,挺起密密麻麻的长枪,瞬间在河滩上竖起一片闪著寒光的死亡森林!无数枪尖,森然如林,直指衝击而来的宋军铁骑!
浅滩水缓,异常坚定。
那密不透风的枪林终於如礁石般顶住了宋军铁骑狂飆的浪头!
锋利的长枪如同毒蟒吐信,凶狠地捅入战马柔软的胸腹,战马悲鸣著轰然倒地,马背上剽悍的骑士瞬间被数支长枪同时洞穿,挑飞半空!
宋军原本势不可挡的衝锋,如同巨浪撞上坚不可摧的堤坝,轰然顿挫!
箭囊也眼见空空。
“时机已到!”高坡上的刘法看得真切,拳头紧握,厉声下令:“鸣金!举黄旗!令张迪按计行事!”尖锐的金鉦声刺破战场的喧囂!张迪闻令,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立刻扯开喉咙大吼:“撤!快撤!挡不住了!丟弃旌旗!向谷口退!”
他率先拨转马头,做出惶急溃逃之態。
宋军骑兵闻令,仿佛瞬间泄了气,阵型更加散乱,纷纷拋下几面染血的旗帜,有的甚至故意让战马失蹄,扬起大片泥水烟尘,伴隨著惊恐的呼喊,如潮水般溃散后撤。整个场面混乱不堪,仓皇至极!对岸高坡上,西夏大將仁多保忠一直紧盯著战局。
他先是看到己方前锋惨遭屠戮,目眥欲裂,待看到张迪铁骑被步跋子枪阵死死顶住,攻势瓦解,接著又听到宋军鸣金,目睹其“惊慌失措”地丟弃旗帜、狼狈后撤,脸上顿时涌现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刘法,你的精骑也不过如此!传我將令!”仁多保忠猛地拔出佩刀,直指宋军溃退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充满了嗜血的狂热:“全军压上!衔尾追击!一个不留!给我碾碎他们!”西夏全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號角长鸣,战鼓擂动!
骑兵、步跋子匯成一股毁灭性的怒潮,踏过染红的河滩和同袍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著“溃逃”的宋军猛扑而去!
大地在无数铁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喊杀声震天动地,追击的狂潮瞬间淹没了整个河滩,直扑向宋军撤退的方向一一那未筑好的土城!
残阳如血,映照著仓促堆砌的土城残骸。
刘法佇立在未竟的城垣之上,目光扫过身后那片仅具雏形的壁垒一一夯土鬆散,女墙低矮,壕沟浅薄。若此时全军龟缩入內,数倍於己的西夏铁骑顷刻间便能將这座半成品围成铁桶!粮秣、箭矢、滚木福石……哪一样能支撑旷日持久的死守?
绝境!
唯有死中求活!
刘法猛地攥紧腰间佩剑,霍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选锋营雨部、熙河军健卒集结!”號角呜咽,战旗猎猎。
三千八百选锋精锐与五千熙河军迅速匯聚,八千八百余將士,沉默地背靠著那象徵希望却远未完成的城垣,列成了森严的战阵!
几乎同时,西夏大军裹挟著蔽日烟尘,如同黑色的怒涛拍岸,轰然涌了过来!
两军远远相对,一决胜负就在令下。
主帅仁多保忠勒住躁动的战马,目光锁定了那道横亘在未竟土城之前的“长蛇”。
他先是一怔,眉头紧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即,一阵洪亮、畅快、充满掌控一切意味的大笑爆发出来,震得身旁亲卫耳膜嗡嗡作响。身侧一名仁多族的悍將仁多阿埋按捺不住,粗声问道:“大帅!宋军已如瓮中之鱉,破城在即,您为何发笑?”
仁多保忠笑声渐歇,捋著虬髯,眼中闪烁著智珠在握的光芒,声音却带著一丝对往昔对手的复杂感慨:“你可知,出征前,晋王嵬名察哥曾在我帐中苦諫?”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重现当时场景,“晋王言道:“刘法此人,乃西陲第一名將!用兵刁钻狠辣如毒蛇,十数年来屡挫我军锋锐,实为心腹大患!与之对阵,当如履薄冰,万不可轻战浪战!当务之急,乃隔河筑坚城,深沟高垒以拒之。待六月大通河水暴涨,天堑自成,辅以雄城,纵使刘法有通天之能,也难越雷池半步!』”
仁多阿埋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浓烈的不屑,瓮声瓮气地嗤笑:“哼!晋王?不过是个在兴庆府高谈阔论的黄口小儿!大帅您提刀纵横沙场、饮血破阵之时,他还在娘胎里呢!纸上谈兵,何足掛齿!”“住口!”仁多保忠厉声嗬斥,但嘴角那抹掌控全局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晋王之言,乃老成谋国之道!刘法此人…確是我大夏十数年来的噩梦!绥德、银州、石州、葭芦……多少膏腴之地,多少勇猛將士,皆折於此人之手!此獠,万不可小覷!”
然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下那道单薄的“长蛇”阵,所有的忌惮瞬间被眼前这荒谬的景象衝散,取而代之的是喷薄而出的傲然与狂喜!
“然!”他猛地一挥马鞭,鞭梢如毒蛇吐信般直指宋军战阵,声充满了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猛虎亦有垂暮!苍鹰终会折翼!今日观之,这刘法竟昏聵至斯!以区区八千残兵,背靠半截土墙,竟敢布此一字长蛇死阵?!”
他环视左右將佐,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狂傲:“莫非,他还妄想首尾相衔,如巨蟒缠身,將我五万虎狼之师反围其中?痴心妄想!”
仁多保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化为冷酷的冰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进出的冰碴:“他忘了!他只有一万残兵败將,而我,坐拥五万生力军!力可破巧!势能压人!”
他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他下达了最终也是最直接的毁灭命令:“传我將令!全军变阵!”
“党项万骑居中集结,步跋两翼压阵,形如撼山铁锥!”
“目標一一宋军中军帅旗所在!”
“给我贯穿!”
“將此长蛇,拦腰一斩断!”
“蛇头蛇尾,首尾不能相顾,则此阵自溃如朽索!”
“破阵!擒杀刘法!就在今日!就在此刻!指顾间事!”
刘法勒马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麾下军阵。
他当然知道自己布下的,正是军中最为普通的,却最残酷的一字长蛇阵。
此阵分阵头、阵胆(中军)、阵尾三节,暗合巨蟒搏杀之机变。
若敌主力攻蛇首,则阵尾如铁鞭般反卷合围;
若攻蛇尾,阵首则如毒牙回噬;
若直捣阵胆中军,则首尾俱至,绞杀敌锋。
其精髓在於首尾呼应,灵动如活物。
中军精锐如蛇之脊骨,既可硬撼强敌,亦可伺机击穿敌阵分割包抄,或协同两翼实现合围歼敌。此阵,是实打实依靠多点坚韧、协同死战方能取胜的硬阵!
对阵长蛇阵,无非两途:或以同样的长蛇阵硬撼,蛇首对蛇首,蛇尾,中军对中军。
一路输,则其他几路必受牵连。
又或是集结重兵,如重锤猛击其中军要害。
一旦中军被突破撕裂,阵型一分为二,则攻方中军便可协同己方两翼,將蛇首蛇尾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西夏大將仁多保忠深諳此道。
他望见刘法的长蛇阵,冷笑一声,当即变阵!
一万党项铁骑精锐,如同淬火的矛尖,被他置於最前,结成锋矢阵之锐锋,誓要將宋军长蛇拦腰斩断!左右次锋,则是四万悍不畏死的步跋子,如两扇沉重的铁闸,紧隨铁骑之后,意图在撕裂蛇身后,死死钳住宋军两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党项铁骑挟排山倒海之势,直扑长蛇阵胆!!
阵胆处,老將焦安节鬚髮戟张,厉声怒吼:“熙河选锋军甲士!隨我一顶住!”
千五百名身披步人重甲的陷阵锐卒,如钢铁礁石般轰然列阵。重甲在晦暗天光下反射著幽冷的死亡光泽面对党项铁骑的狂暴衝击,他们竞不退反进!
长矛如林斜指,刀盾如山壁立!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甲叶凹陷,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焦安节身先士卒,重剑翻飞,砍断马腿,劈碎敌颅。
他深知使命,率军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著同袍与敌人的尸骸,將西夏中军锋锐死死诱向身后那已筑起一段城墙的险地。
阵头处,刘法亲率千五百熙河选锋军轻甲刀牌手,如磐石般抵住西夏锋矢阵的左次锋一两万步跋子!刀光如雪,盾牌撞击声震耳欲聋。
刘法身披明光鎧,手中长槊化作道道夺命寒光,所过之处,西夏步卒如割麦般倒下。
他鬚髮皆张,怒吼如雷:“不退!死战!本帅浴血大纛不倒,熙河选锋军不苟活一人!”
阵尾处,大將杨惟忠率三千熙河军,同样死死缠住西夏右次锋的两万步跋子。
杨惟忠鎧甲染血,左臂被长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浑然不顾,手中大刀舞得泼水不进,厉喝道:“稳住阵脚!一步不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深知,自己这边一旦鬆动,西夏右翼便会席捲而来,与左翼合围,將整个长蛇阵彻底吞噬!城墙上,八百强弩手蹲在墙头后操持著威力惊人的神臂弩,冰冷的弩机对准了城下激战的修罗场。三千弓兵引满单兵弓,箭簇斜指苍穹。
他们在等待信號,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西夏军如怒涛般不断衝击。
焦安节的中军承受著党项铁骑最猛烈的衝击。
步人重甲虽坚,但在持续不断的衝撞、劈砍下,也渐渐残破变形。甲士们不断倒下,阵线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撕扯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散。
每一步后退,都伴隨著惨烈的牺牲。
阵亡者已逾半数!鲜血浸透了焦安节的白须,他左肩甲冑破碎,一支断箭深深嵌入,却依旧挥舞著染成暗红色的重剑,嘶声力竭:“缠住他们!一步不退!”他像一颗楔子,牢牢钉死在诱敌深入的陷阱核心!刘法与杨惟忠的两翼,同样在承受著步跋子如潮水般的疯狂进攻,伤亡惨重。
“熙河军”的大纛矗立在刘法身后,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
这面象徵著军魂的旗帜,早已被箭矢洞穿,被血与火染得黑红。它数次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每一次,都有浑身浴血的士卒嘶吼著扑上去,用身体、用断臂、甚至用生命將其重新撑起!
一名掌旗官胸口中箭,鲜血狂喷,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將旗杆插入冻土;
另一名士兵立刻扑上,刚握住旗杆,便被飞来的投枪贯穿,但他至死都未鬆手!
刘法目睹此景,虎目含泪,一声长啸,竟在格杀两名敌酋的间隙,单手擎住即將倾倒的旗杆!他浑身浴血,明光鎧上布满刀痕箭孔,那单手撑旗、浴血奋战的雄姿,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一个熙河军將士眼中!“大纛不倒!死战不退!”的怒吼响彻云霄,成为支撑这支濒临崩溃军队的最后脊樑!
杨惟忠那边,同样尸横遍野,他的亲兵几乎伤亡殆尽,但他依然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著带领残兵死死抵住西夏右翼,半步不让!
他知道,自己退了,整个右翼就塌了,焦安节和刘法都將陷入绝境!
战况已至白热。西夏中军在焦安节的“败退”引诱下,深入过甚,其锋锐的一万铁骑与左右次锋的步跋子之间,因焦安节部顽强的迟滯拉扯,以及宋军两翼死战不退的牵制,阵型终於出现了致命的脱节!仁多保忠意图快速切割包围的锋矢阵,其锋尖与两翼次锋的连接处,变得薄弱而漫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当西夏两翼步跋子眼看就要完成对熙河军两翼的合围,將长蛇阵彻底绞杀之时呜!呜!鸣!低沉雄浑的衝锋號角,如同惊雷般自城中炸响!
神臂弩一一上弦!”
“弓手一仰角!满力!”
城墙上弩兵指挥官和弓兵队正们,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嗡一!
八百张蓄力已久的神臂弩,粗如儿臂的寒铁弩矢被沉重的绞盘拉至极限,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闪烁著死亡的幽光!
它们不再需要精確瞄准,只需將致命的锋锐,指向城下那片因张迪出现而陷入巨大恐慌、人头攒动、密集得如同蚁群的西夏军阵!
崩!崩!崩!崩!令人牙酸的巨大机括释放声连成一片!
八百支神臂弩矢,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死神的標枪,以近乎笔直的弹道,狠狠扎入西夏中军和后军最拥挤的人群!
噗嗤!噗嗤!噗嗤!
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弩矢轻易洞穿前排士兵的身体,余势不减地继续贯穿第二人!血雾瞬间在密集的军阵中爆开一团团淒艷的红花!
被洞穿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般向后倒飞,砸倒一片同袍!
紧隨神臂弩的死亡尖啸之后一“放一一!”
数千弓弦震颤的嗡鸣匯成一股低沉的闷雷!
三千早已拉满的强弓齐齐仰天怒放!
密集的箭矢如同瞬间腾起的死亡乌云,遮蔽了天空!它们带著令人心悸的弧线,越过城墙,飞越正在血战的焦安节重甲士头顶,向西夏军纵深进行无差別的毁灭性覆盖!
根本无需精確瞄准,城下拥挤如蚁群的西夏兵,就是最好的靶场!
嗖!嗖!嗖!嗖!嗖!箭雨倾盆而下!
锋利的箭鏃如同冰雹般砸落,穿透皮甲、扎进头颅、钉入肩膀、射穿大腿!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咒骂声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声音!无数西夏士兵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
侥倖未被射中要害的,也惊恐地抱著伤口在地上翻滚,立刻被混乱奔逃的同袍踩踏致死!
与此同时!
合围!绞杀!
早已在城后隱蔽休整、蓄势待发的张迪,率领著那支曾在大通河畔扬威的熙河选锋铁骑,如同蛰伏已久的洪荒巨兽,猛然跃出!
千余铁骑挟著排山倒海的威势,绕过城垣,从西夏军毫无防备的后方平原席捲而来!
他们並未直接衝击西夏中军核心,而是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沿著西夏锋矢阵那已然脱节的、薄弱的侧后结合部,狠狠地切了进去!
铁蹄践踏著冻土,长矛挑飞著惊慌的步跋子。
张迪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化作夺命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分作三队!雁行展开!”张迪的怒吼穿透震天的喧囂。
千余铁骑瞬间如灵蛇般裂变,化作三股锐利的锋矢,精准地切入西夏溃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马蹄翻飞,踏碎泥泞与血肉,长槊如林,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绝望的血雨。
如同最精密的梳蓖,反覆在溃军潮中穿插、分割,將大股敌军切割成无数无法呼应的碎块,然后驱赶著这些惊惶的羔羊,让他们互相衝撞践踏,將混乱推向极致。
张迪本人便是最锋利的矛尖。
他马快槊疾,乌云踏雪如一道黑色闪电,在溃兵群中犁开一道又一道血肉胡同。
每一次槊影翻飞,必有一名试图收拢部眾的西夏军官落马毙命。
他眼神冷冽如冰,目標明確:打掉溃军的组织核心,让这场大溃败彻底无法挽回!
这支生力军锐不可当,迅速將混乱的西夏军分割、包围!
这正是一字长蛇阵最精髓的“蛇首反噬”!
张迪这支奇兵,恰似长蛇阵隱忍多时的“首”与“尾”,在敌军深入、阵型散乱之际,猛然从侧后发动致命一击,完成了对整个西夏军阵的战略合围!
这一字长蛇军的首和尾,始终被刘法藏了起来,用整个中军来拖住对方全军!!
“援军至矣!杀!”刘法、焦安节、杨惟忠,三人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復仇的怒火点燃了每一个残存的宋军士卒!
焦安节浑身浴血,重甲残破不堪,露出內里被血染红的战袍,他高举重剑,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儿郎们!隨我一一杀回去!”
原本“败退”的中军甲士,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如同甦醒的钢铁巨兽,死死缠住惊惶的党项骑,反向衝杀!
刘法与杨惟忠亦率领各自伤亡惨重的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向当面的西夏步跋子发起了决死的反衝锋!
西夏军彻底大乱!!
前有焦安节死战不退的中军如铁砧,侧有刘法、杨惟忠如铁锤反砸,后方更有张迪这支精锐铁骑如利刃般反覆衝杀切割,將本已散乱的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
爭阔的平原成了西夏军的噩梦,阵型混l的步跋子在张迪铁骑的反覆衝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成片倒下。
党项铁骑被焦安节死死缠住,失去了衝击的空间,陷入苦战。
绝望的哀嚎取代了进攻的怒吼。
“宋人的神臂弩!从后面!骑兵!后面也有骑兵!”
“我们被包围了!”
“逃!快逃啊!”
仁多保忠目眥欲裂,眼见败局已定,为了保全最后的力量,他不得不狠心下令:“撤!快撤!”“焦將军守城!杨將军收拢步卒!亲卫营一一隨我来!”刘法的声音嘶哑却蕴含著火山般的杀意。隨著他的吩咐,身边几位浑身浴血的旗令官发布指令,与此同时號角再次响起!
刘法翻身骑上一匹西夏战马,猛哲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衝下高坡!
身后数百名同样杀乍了眼的亲卫,纷纷找上没了主人的马匹,如同忠诚的狼群,紧隨其后,匯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復仇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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