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喋血江州两军胆

长江水师最初的骨架,是一群不堪元廷苛政与湖匪侵扰,操舟弄桨以求自保的渔民和船户。当石山以穿越者的自光和原始资本介入,整合这支分散武装时,它便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毫无疑问,石山是长江水师最大的“股东”,也是其唯一的发展方向制定者。

但他日理万机,不可能深入巢湖之中亲自执掌水师,只能先后扶持徐达、张德胜等嫡系上位,掌控全局,並接纳俞廷玉、廖永安、桑世杰等自带班底合伙的巢湖豪杰。

抱团取暖,以强並弱,本就是创业期势力普遍的发展模式。

这些地方豪强押上身家性命,举族来投,所求不过是一个“从龙之功”和家族前程。若某支加盟势力主事人一走,势力领袖就过河拆桥,直接兼併其势力,那这天下便无人敢来投效了。

因此,当第二镇镇抚使廖永安因在湖州之战中身负重伤,不得不退出现役时,由其驍勇善战的胞弟廖永忠接掌旧部,便成了题中应有之义。

此举,既是酬廖氏兄弟之功,也是安定人心。

当然,石山也不会放任私人势力不断壮大。加盟可以,但必须接受整编;其骨干將领需要交流轮岗,防止形成铁板一块的私兵;更重要的是,继承者必须凭真本事和足够的战功说话。

廖永忠能够接任廖永安的职位,是因为他早已凭战功积升至长江水师第三镇副镇抚使,能力和资歷都够格。

相比之下,威武卫第四镇镇抚使邓友隆病故后,其弟邓愈虽然同样勇猛敢战,但年仅十七岁,资歷尚浅,便只能从指挥使做起,凭藉实打实的战功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便是石山在人情与事业间的平衡:给予功勋文武荫庇渠道和普通人上升通道,但最终还是要看个人能力和努力。每个人的上升之路,终须用自己的赫赫战功和实打实的政绩来铺就。

廖氏兄弟如今一文一武,地位都不算低,除了兄弟俩自己努力外,更重要的还是汉王信任。

所以,当廖永忠登上汉王旗舰时,心中的激动远多於紧张。他快步穿过甲板上肃立的亲卫,在舰楼指挥室门口整理了一下甲冑,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朝著汉王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臣,长江水师第三镇镇抚使廖永忠,叩见王上!”

石山转过身,双手虚扶,道:“永忠来了,起身说话。前线情势如何?”

廖永忠站起身,古铜色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著红光,声音洪亮地匯报:“托王上洪福!昨日午时,怀寧的余闕老儿不死心,又派他那些破船出来,想突袭咱们的运粮船队。末將早等著他呢!在娘娘庙附近江岔子设了伏,等元狗船队大半进了口袋,才率主力压上。

一场好杀!击沉元狗两百料以上战船六艘,缴获大小战船十一艘,生擒元军水卒三百二十六人,余者不是餵了王八,就是屁滚尿流逃回怀寧水寨了!

经此一败,臣料那余韃子,个把月不敢再派兵给咱们找麻烦了!”

廖永忠话语粗豪,带著水师將领特有的爽利与悍气,描绘的战斗场面虽然简略,却透著血腥的实效。汉王旗舰指挥室內,隨行的行军参赞道衍和枢密院几名高级参谋,闻言都是精神一振。

石山眼中亦闪过讚许之色。安庆路犹如一根楔子,钉在汉军漫长的长江补给线上。该路守臣余闕,进士出身却知兵善战,是元廷在江淮一带罕见能打的硬骨头,汉军也曾在其手中吃过亏。

怀寧水军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据守险要,就像一只潜伏在侧的老龟,时不时探出头来,想要狠咬一口汉军后勤船队,让人不胜其烦,又难以投入主力去啃这只老龟的硬壳。

但汉、宋两军会猎江州路后,一江之隔的安庆路便被两部起义军彻底合围,余闕只要不想坐以待毙,近段时间內肯定会所动作。

如今,余闕终於按耐不住,主动出击,让廖永忠逮到机会,一举重创蒙元怀寧水军,便等於暂时拔掉了这颗毒牙,汉军西征大军的脊背安全了许多,石山心中大石落地,赞道:。

“打得好!永忠,此战当记你一功!”

他走到廖永忠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感受到铁甲下紧绷的肌肉和蓬勃的力量。

如今,汉军南取江浙、西爭江西,北夺安丰路,东面还要压制方国珍所部,冗余的战爭潜力有限,不宜再將宝贵的兵力放在怀寧城下,与元军死磕。

为防廖永忠贪功冒进,石山索性挑明当前方略,道:“水师都弟兄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待核实了你部之功,犒赏就会足额发下。”

“谢王上!”

廖永忠咧嘴笑道,正想趁机进言乾脆等江寧之战后,拔除安庆路,就见汉王的神色转为沉凝。

“不过,”

石山负手,看向怀寧方向,道:“余闕精通用兵之道,且怀寧城坚池深,他在怀寧周边屯田亦有小成,此城急切难下。

我军眼下首要之敌,是江州西面的徐宋。长江水师的主要任务,是锁死安庆路段江面,加强巡航,確保我军粮道、兵员往来无虞。

待江州战事底定,水师再以小股精锐袭扰怀寧、望江、樅阳各处,焚其粮囤,扰其屯垦,疲其军民。待其力竭气衰,我军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拔除这颗钉子。

眼下既已重挫怀寧水军,切忌贪功冒进,反被其所乘。”

廖永忠赶紧收敛笑容,抱拳正色道:“末將明白!请王上放心,有臣在,绝不让一个怀寧韃子兵威胁大军侧后!

长江水师诸將各有所长,如都指挥使张德胜擅长发挥炮舰优势,正面击溃对手。廖永忠则惯於复杂水域用兵,习惯跳帮致胜。一想到战后能在安庆路撒欢,廖永忠就来了劲,继续道:“嘿嘿,余闕以前仗著咱们没有控制池州府,他们在南面没啥威胁,两次偷袭桐庐,让这老韃子占了便宜。现在,是时候让他尝尝咱们的厉害了,俺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石山微微頷首,这正是他的战略。

安庆路之所以难打,除了其防御体系比较完整外,还有一点便是余闕在怀寧、潜山、樅阳等地屯田,解决了练兵所需军粮问题,能经得起围城战消耗。

石山暂时不跟其正面对抗,而以水师封锁航道,频繁袭扰其屯垦区,就斩断了其根基。他还在拿下池州府后,命李武派兵重建桐庐县城,威胁怀寧侧翼。

如此步步为营,不断削弱安庆路的战爭潜力。

纵使余闕有经天纬地之才,在无法与外界有效联通,安庆路资源被不断消耗的情况下,也会逐渐陷入无粮可用、无兵可遣的绝境,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余闕不是傻子,显然也看明白了石山的险恶布局,才会一反常態,不顾双方力量对比,强逼水军劫夺汉军粮草,试图趁著汉、宋两军大战打破封锁,却不料一脚踢在了廖永忠的刀刃上。

可以说,在汉军拿下池州府的这一刻,以一路抗一国,安庆路的命运就已经註定,余闕眼下的挣扎只能是徒劳。

对此,石山並无太多感触,他现在更关心迫在眉睫的江州路战局,转移话题道:“江州当面,宋军战力究竟如何?其水师可有异动?”

提到徐宋水军,廖永忠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道:“王上,不是末將吹嘘,徐宋那点水师,实在不够俺们看!拢共也就四五十条船,破破烂烂,最大的不过四百料,躲在蘄州那边的支流里,根本不敢到主航道上来亮相。

陆师嘛,人倒是乌泱泱的,確实不少,攻得也凶,俺们的弟兄几次想靠岸袭扰,都被他们给顶回来了,登不了岸。”

廖永忠言语间充满对长江水师实力的自豪,也很正常。

两年多来,汉军不仅自己不断建造新式战船,更在多次大战中缴获大量元军优质舰船,无论数量、总料数、火力,还是士卒训练,都自信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对手。

但石山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因为廖永忠的情报,与他所知有不小出入。

军情科早有密报,徐宋此前攻陷武昌时,曾从蒙元威顺王宽撤普花手中夺得了一批战船,总数约有四十艘,其中最大的战船,据说有近千料。

如此重要的力量,在汉、宋两军爭夺长江控制权的关键时刻,却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这很有些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石山顿时有了一个可能,拧紧了眉头,询问另一条关键信息:“宋军除了主帅史普清,围城的部队还有哪些將领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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