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奥尔格皇储的话音落下,病房內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高卢共和国,这个与萨克森帝国长期缠斗的宿敌,终於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这无疑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沸腾的消息。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前线军官听到这个消息,恐怕都会兴奋地跳起来,或者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呼帝国万岁。

但莫林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隨口说了一句:“看来逃到波尔多去的那些高卢政客,脑子还算清醒。”

名字很长的格奥尔格皇储,原本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莫林的反应。

他预想过莫林会惊讶、会兴奋,或者是如释重负. ..…

毕竞对於任何一名在前线拚杀过的军官来说,战局取得重大进展的消息都应该是最具衝击力的。但他唯独没想到,莫林会是这种反应。

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反常。

“弗里德里希卿.”

格奥尔格意外的挑了挑眉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你似乎对这个消息. ..並不感到意外?”

听到皇储的话,莫林也迎上了他的目光。

“殿下,如果您指的是高卢人请求停火这件事本身,那我確实不觉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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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地说道:

“事实上,在巴黎战役结束夫.. ..或者说巴黎被“亡灵天灾』所摧毁,且南方战区的各大集团军也投入反攻之后,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格奥尔格眼中的好奇更浓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哦?这么说,弗里德里希卿你早就预料到了?”

皇储半开玩笑地说道:

“难道你在觉醒施法能力之后,还顺带觉醒了什么预言能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防护学派的专精?”

“殿下说笑了,我要是会预言,当初就不会一头扎进那个该死的地下研究所,更不会被人打成这样了。”

莫林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已经癒合的伤疤,自嘲地笑了笑。

“这纯粹是基於局势的逻辑分析。”

“逻辑分析?”

“是的。”莫林点了点头,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巴黎这座城市对於高卢共和国的意义,就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格奥尔格看著莫林那双清澈而睿智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似乎每次都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战场上,弗里德里希莫林中校是勇猛无畏、喜好一线衝锋的指挥官,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法师杀手』。

而在战略层面,他似乎也有著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有点意思.”

格奥尔格突然转过头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一直守在门口的一名侍从官轻轻推门而入。

“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去把今晚的酒会推掉。”这位皇储轻描淡写地吩咐道,“就说我有些要务需要处理,无法脱身”

“可是殿下....今晚有不少贵族都来德勒斯登了.. . .”侍从官有些犹豫。

“无妨,有父亲大人会出席就够了,反正这些贵族也是奔著他去的. . ...就按我说的做吧。”格奥尔格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另外,弄点像样的酒水和吃食过来. ..记住,要那种能填饱肚子的硬菜,不要拿那些精致但没肉的点心,我看我们的中校先生还没吃饱呢。”

“是,殿下。”侍从官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病房的门重新关上。

格奥尔格解开了军服领口的口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对著莫林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弗里德里希卿^展开说说你的“逻辑分析』...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別好奇,你是怎么看待这场战爭的走向的。”

莫林看著眼前这位突然间没了架子的帝国皇储,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倒也不是因为得到什么赏识和关注的原因,而是因为莫林这段日子只能呆在帝国军事医疗中心,他早就待腻了,正愁没人来和他嘮嗑. ..

而且前世作为一个资深的“键政局常委』、“资深键政糕手』的他,进行这种宏大敘事的战略分析,简直就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当然,格奥尔格作为帝国皇储能和一个中校坐在一起谈论这些,也让莫林觉得这位帝国继承者算是平易近人了。

“36岁.. . ..正是选帝侯门对掏的好年纪啊~”莫林心里忍不住闪过这个玩笑般的念头。而既然对方愿意听,那莫林自然也不介意稍微展露一下自己作为“穿越者』的所谓“战略眼光』一毕竟,站在另一个世界巨人的肩膀上指点江山,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既然殿下有兴趣,那我就斗胆说说我的看法。”

莫林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动著,仿佛那里有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首先,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巴黎』这个概念。”

“在很多人眼里,它只是高卢共和国的首都,是欧罗巴的“光之城”...但实际上,它的意义远不止於此。”

莫林的声音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自信,一下就让格奥尔格听了进去。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巴黎位於高卢北部平原的中。心...但这里地势平坦,缺乏天然的屏障!这就导致了高卢人在歷史上,一直被迫採取一种以巴黎为核心的“筑垒』防御战略。”

“如果我们將高卢的边境防线视为一面盾牌,那么巴黎就是躲在盾牌后方的心臟。”

“一旦巴黎沦陷,高卢人就失去了组织纵深防御的最核心支点,剩下的领土虽然辽阔,但大多缺乏像巴黎这样完善的防御体系和战略纵深。”

格奥尔格微微頷首,作为被强制接受军事化教育,同时也已经执掌整个集团军的人物,他自然也有一定的眼界。

所以他也很清楚在拿下巴黎后,萨克森军队在北部平原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莫林话锋一转,从桌上找来纸笔,然后画出好几根线条,最终匯聚到一个点上。

“最致命的,是铁路。”

“铁路?”格奥尔格眼神一亮。

“没错,铁路。”

莫林肯定地说道:

“高卢共和国这些年为了取得在辉晶工业上的话语权,效仿帝国大兴铁路建设. ....但他们的铁路网结构有一个巨大的缺陷一一那就是过度中心化。”

“他们几乎所有的主干线路,无论是通往东部边境、南部地区,还是西部港口的,最终都会在巴黎交匯。”

莫林看著格奥尔格,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意味著,巴黎就是高卢整个国家肌体的神经中枢。”“控制了巴黎,就等於切断了他们的大脑与四肢的联繫。”

“现在,高卢政府虽然逃到了波尔多,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之后发布的命令、调动的物资、集结的兵力,在经过铁路运输时,都会面临巨大的困.. ...因为原本最高效的枢纽已经不在他们的手中了。”“这就好比一个巨人,虽然四肢还健在,但脊椎被打断了。”

莫林做了一个不那么形象的比喻。

“他或许还能挣扎,但绝对无法再站起来进行有组织的抵抗。”

格奥尔格听得入了神。

他甚至拿起桌上的水壶,亲自给莫林倒了一杯水。

不过反应过来的莫林连忙接过杯子,並给双方都倒上了水一一毕竟他不可能真让“领导』来给自己倒茶。

“弗里德里希卿,继续说。”皇储的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个切入点很有趣,我之前只关注到了铁路对於兵力投送的战术价值,却忽略了这种网络结构对於国家战略层面的毁灭性打击。”莫林谦虚的笑了笑,刚准备继续说下去。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侍从官带著几名僕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端著大托盘,上面摆放著烤鸡、冷切香肠奶酪拚盘、麵包. . ..

还有一瓶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红酒一上面的包装使用的高卢文字,似乎是某种战利品。

食物的香气瞬间瀰漫在房间里,让刚刚才吃完晚餐的莫林,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格奥尔格哈哈大笑,直接將烤鸡的盘子推到了莫林面前。

“边吃边说,弗里德里希,我知道你现在是个大胃王”

虽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莫林也不客气,撕下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

“除了交通,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 .”他一边咀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是战爭的本质。”

“战爭的本质?”格奥尔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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