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消失的彗星袭月和刘建军的指鹿为马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

看月亮,看月亮旁边的天空。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筷子。

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灯笼芯子燃烧的细微啪声,和远处长安城里隱隱约约的夜市喧囂。

李贤也抬头看著。

他看过刘建军给他的那本《天文学》,知道彗星是怎么回事,知道它不过是一颗拖著尾巴的星星,有自己的轨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能算出来。

但知道归知道,真要亲眼看见那个被歷朝歷代视为大凶之兆的东西掛在月亮旁边,他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等了很久。

月亮旁边什么也没有。

有人开始不安了,不是恐惧的不安,是等得不耐烦的那种。

几个御史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赶紧移开,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挪了挪椅子,有人端起酒杯又放下。

但这种状况没持续多久,一个声音便从角落里飘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史局不是说今晚有彗星袭月么?怎么还没来?”

这话问得像是无心之语,但李贤听出了其中的別有用心。

意思是:太史局要是算错了,那刘建军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天象可以计算”的话,不就成了笑话?

刘建军没理他,还是慢悠悠地喝著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月亮旁边还是什么都没有。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压著嗓子的嘀咕,是正正经经的议论,有些人甚至故意提高了声音,像是要让刘建军听见。

“太史局是不是算错了?”

“彗星袭月,这么大的天象,怎么能算错?”

“该不会是郑国公故意————”

李贤在心里暗嘆了口气。

这些人很有脑子。

现在的情形很明显是对攻击刘建军的那些人不利,这些人原本就打算利用太白昼见和彗星袭月来攻訐刘建军,但现在,彗星袭月没来,那些人攻击的立场就完全立不住了。

可这些人偏偏另闢蹊径,在彗星袭月没来的时候,又调转了方向,攻击刘建军方才说的那段话。

意思很明显:既然天象不可以计算,那刘建军方才说的那些话不就立不住了?

同样的,既然天象不可以计算,那是不是就说明天象会隱喻著什么比如————权臣当道?

甚至,刘建军是不是在欺君?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个御史的腰杆子似乎也硬了一些,眼睛往天上瞟,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李贤心里忽然有些发紧,他看向刘建军。

刘建军还在喝酒,一碟酱牛肉已经被他吃完了,他又夹了一块卤猪蹄,啃得满嘴是油。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

还是什么都没有。

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已经不再压著嗓子了,甚至有人笑出了声。

“郑国公。”有人站了起来,是刑部的一个官员,姓李,四十来岁,他问:“下官斗胆问一句,太史局说今晚有彗星袭月,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踪影?”

刘建军终於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它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该来的时候?”李姓官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明显的嘲讽,“郑国公,下官不懂天文,但也知道,天象这种东西,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总不能因为郑国公说它有,它就一定有吧?”

这话说得很阴险。

表面上是在质疑太史局的推算,实际上还是在说刘建军故弄玄虚。

刘建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在彗星袭月之前,我想问问诸位,彗星是什么?”

刘建军扫了一眼眾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像白天那样疾言厉色,也没有嘲讽,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太史局的推算没错,彗星今晚会来,至於它为什么看不见,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走到望远镜旁边,拍了拍镜筒。

“你以为彗星是一颗星星?不是。它不是星星,它是一团东西,离我们很远很远。它有自己的路要走,沿著一条固定的路,从远的地方走到近的地方,再从近的地方走回远的地方。它离得近的时候,我们就能看见它,拖著一条尾巴。它离得远的时候,我们就看不见它,因为它太小、太暗了。”

他顿了顿,看著那个李姓官员。

“你问它为什么平时不出来,偏偏要在今晚出来?那我问你,黄河为什么平时不泛滥,偏偏要在夏天泛滥?是因为上天示警,还是因为夏天雨水多?你春天种下去的庄稼,为什么秋天才能收?是因为上天示警,还是因为它需要那么长时间才能长熟?”

李姓官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建军没给他机会。

“天象也是一样的道理。彗星有彗星的路,月亮有月亮的路,它们各走各的,走到一块儿了,就叫彗星袭月。不是因为它想示警,更不是因为谁要造反谁要篡位,它就是一坨冰疙瘩,它不懂这些。”

“一坨————冰疙瘩?”院子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之前刘建军说天上的星星是和月亮一样的球体,现在又说彗星是一坨冰疙?

刘建军点了点头:“对,冰疙瘩,掺著石头的冰疙瘩,它从很远的地方来,被太阳照著,冰化成气,拖出一条尾巴,就这么简单。”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没人说话,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建军似乎又要用一些別的方法来应对了。

刘建军说的这些东西,他们不信,彗星是冰疙瘩?天上的星星是冰疙瘩?

这太匪夷所思。

但问题是,他们也没法反驳。

因为刘建军有那座望远镜,他们没有。

他可以指著天上说“那就是彗星”,他们只能抬头看著那个拖著尾巴的光点,什么也做不了。

刘建军继续说:“彗星能不能见著,取决於它上面带著的冰够不够,就跟一只在烧著的水壶一样,它里面的水烧乾了,就没有水汽了,彗星上面的冰蒸发完了,彗星也就见不著了。”

这时,有人提出质疑:“那既然见不著了,我们怎么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呢?”

刘建军又拍了拍他身边那座望远镜,道:“我说的见不著,是肉眼见不著,但用这个能见著。”

刘建军这话一出,场中便有人跃跃欲试。

但刘建军还挡在那座望远镜前面,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在场眾人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刘建军。

刘建军嘴角掛著讥誚,慢悠悠地开口:“彗星不像金星,它一闪而逝,最多半盏茶的功夫,过了就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你们谁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眾人恍然大悟。

刘建军不放心他们。

彗星一闪而逝,能见到的人肯定不多,甚至只有一个两个,那这一个两个人,该选谁,才能服眾?

在场眾人几乎是下意识將目光看向了坐在亭子里的光顺。

只有皇帝说的话,才能服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