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14心酸过往招揽

黄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不固定，看客人点歌打赏的情况。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一千多块，差点的时候，七八百，五六百也有过。刨去吃住，剩下的……不多。”

九十年代中期，这个收入在bj的打工阶层里不算低，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尤其是对于一个有“艺术追求”的歌手来说。

阳光明点点头，没再继续问收入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除了唱歌，平时还有什么爱好？或者，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黄博想了想，说：“爱好……也就是听听歌，看看电影。

以后……没敢想太远。可能还是继续唱歌吧，看能不能遇到机会，出个唱片什么的。不过也知道自己这条件，希望不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也羡慕那些演员，感觉能在戏里体验不同的人生，挺有意思。不过也就想想，咱这长相，哪是演戏的料。”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自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阳光明笑了笑，没对他的“演员梦”做出评价，只是说：“人各有志，也有各自的路。有时候机会来了，挡也挡不住。”

他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但黄博没敢深想。眼前这位少爷，对他来说就像云端上的人，能给他打赏，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阳光明似乎暂时问完了，他对黄博举了举杯：“今天认识你，挺高兴。那一万块钱，你安心收着，是你应得的。

以后在歌厅，或许还会遇到类似的事，记住今天这份急智和分寸，但也要记得，有些底线，该守还得守。”

黄博连忙双手举杯，恭敬地和阳光明隔空碰了一下：“谢谢少爷教诲，我记住了。”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阳光明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回去好好唱你的歌。老段。”

段云峰立刻起身走过来。

“替我送送黄博。”阳光明吩咐道，又对黄博说，“跟段哥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如果在京城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联系他。”

黄博心里一震，这意思是……这位少爷以后还可能关照他？他激动得差点又站起来鞠躬，强行忍住，连声道谢：“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我可不是什么少爷，我叫阳光明，‘少爷’是老姜他们给我起的外号。他们给我取这个外号，没安好心，好让他们心安理得的打土豪。”

黄博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云峰对黄博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博和众人告辞，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这小子，是个人才。”王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脑子活，反应快，说话有杆秤。最重要的是，吃过苦，懂得看人脸色，知进退。”

冯晓刚点头：“在这种环境里打磨出来的，就是有韧性，有种野路子的聪明劲儿。”

姜纹看向阳光明，笑道：“少爷，你这是又发现了一块璞玉？一万块钱砸下去，就为听他说说故事？”

阳光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只是觉得，这样在底层挣扎过、却还没丢掉那股子韧劲和机灵劲的人，不多见。那份应对，不仅仅是急智，更是一种生存智慧。这种智慧，有时候比才华更难得。”

刘小庆若有所思：“你是想帮他？”

“帮谈不上。”阳光明摇摇头，“看他自己的造化。不过，我身边确实缺一个合适的随身助理。”

“随身助理？”马未都有些意外，“段云峰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老段能力很强，以后要负责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主要是工作上的统筹。”阳光明解释，“我需要一个更贴近生活，能随时跟着我处理琐事，也能在必要时代表我维护一些场面关系的随身助理。老段的能力，更适合做大将，以后会有更重要的工作安排给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黄博这样的人，被社会锻造过多年，服务意识肯定不会差，察言观色是本能，应变能力强。

而且他渴望机会，如果给他一个平台，他会比任何人都珍惜。

现在让他做助理，是过渡。等过两年，如果民营影视公司的政策更明朗，我打算让家里在京城这边也布局一下。

到时候，他若是真有那个心气和能力，签进公司，从演员做起，也是一条路。”

阳光明借着这个话头，有意透露一下未来在影视行业的布局。在座的众人围绕在他身边，除了他个人能力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他投资人的身份。

此时他只投资了姜纹一部影片，如果将来成立影视公司，有可能的合作机会自然更多。

“少爷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赵宝刚感叹，“看人看事，都透着一股子长远劲。这黄博要是真跟了你，那可是撞上大运了。”

叶大英也附和：“确实。跟着你，见的人，经的事，哪怕只是做个助理，也比他在歌厅混十年强。要是将来真能演戏，有你这层关系，起点就高太多了。”

许情和徐婧蕾听着男人们的讨论，看向阳光明的眼神更加异彩连连。

这个比她们还小的少年，做事却如此老练周全，不仅慷慨，更有识人之明和用人之智。

随手一笔打赏，可能就改变了一个小人物的命运轨迹。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配上他年轻俊朗的外表，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魅力。

徐婧蕾心里有些酸涩的羡慕，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朔，王朔正和姜纹说着什么，似乎并没太注意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悄悄攥了攥手指，压下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

许情则大方得多，她笑盈盈地看着阳光明，主动端起酒杯：“光明，我敬你一杯。不是敬你有钱，是敬你这份看人的眼力和做事的气度。跟着姜导拍戏的人，果然都不一般。”

阳光明笑着和她碰了碰杯：“许小姐过奖了，我就是想到什么做什么。”

“想到什么就能做到什么，这才是本事。”许情抿了一口酒，眼波流转。

阳光明此前已经和段云峰说过，再招一个合适的随身助理的想法，一时之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段云峰已经领会了阳光明的意思，担心会错意，还是和黄博在门口停了停，听清楚阳光明说的话之后，这才关上门。

“黄先生。”

下楼之后，段云峰停下脚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黄博，“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明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如果你有意向，可以考虑一下。”

黄博双手接过名片，借着门口的光线看了看。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段云峰”三个字下面是电话号码，没有头衔，却自有一股分量。

“段先生。”黄博捏着名片，心里天人交战。

一万块的冲击还没过去，现在又一个看似通往更高阶层的机会摆在面前。

助理，而且是给那位神秘的“少爷”当随身助理。工资肯定比唱歌高，而且就像那位明少说的，能接触到的人，看到的世面，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对那位明少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如何。万一跟错了人，他这种小人物，恐怕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到时候想要脱身，肯定不可能。

正是因为知道这位明少的身份太高，那种对于未知的畏惧，反而让他望而却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尽量委婉地说道：“段先生，非常感谢少爷和您的好意，真的，我特别感激。

但是……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喜欢唱歌，心里头也还存着点念想，想着能不能在唱歌这条路上再扑腾扑腾。

当助理……我怕我干不好，也……也不太甘心就这么彻底离开这行。”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虚假的客套，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和那点尚未熄灭的梦想小火苗。

至于内心真正的想法，我当然不会说出来。

段云峰脸上没什么变化，依旧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他知道少爷也只是临时起意，并不一定非要让眼前这个人答应，但既然少爷有了这个想法，他肯定还是尽量说服黄博答应下来。

“我理解。”段云峰点点头，语气平和，“唱歌是你的爱好和追求，这很好。但是，黄先生，我们可以把眼光放得更开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少爷还没具体谈到待遇，但我可以跟你交个底，如果你来做这个随身助理，月薪不会低于两千。这还只是基本收入。”

两千！黄博心头一跳。这几乎是他现在收入的两三倍，而且稳定。

在九十年代中期，这绝对算是高薪了。

段云峰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钱是打动人的一方面，但对黄博这种还有梦想的人来说，可能还不够。

“更重要的是……”段云峰话锋一转，“明少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学的是导演。他的父亲，是港岛有名的富豪，并且有意在影视方面投资。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你应该会听到一个大消息，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明少自己，你也看到了，和姜导、刘老师，还有在座的各位导演，都是朋友。他未来在影视行业，必然会有更多的投入和参与。”

黄博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心中确实很意动，如果不是畏惧这位名少的身份，他恨不得马上答应下来。

“如果你跟了少爷，作为他的随身助理，你接触到的，将是这个行业最核心的人脉和资源。”段云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服力，“你的理想是唱歌，或者是演戏，这个圈子都是相通的。认识更多的导演、制片、音乐人，了解这个行业是怎么运作的，比你一个人在歌厅里埋头苦唱，机会要多得多。”

他看向黄博，眼神认真：“少爷看中你的急智和应变，这是你的长处。做助理，可以锻炼你的综合能力。

将来，如果你真的有能力，也有那个志向，凭借你积累的人脉和少爷的关系，转型去做演员，或者向音乐制作方面发展，难道不比你现在在歌厅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机会’，要现实得多吗？

如果你担心的是明少的为人，我可以告诉你，明少是今年的高考状元，个人能力自然是顶尖的，性格脾气也很好，不是那种拿人不当人看的富二代，你要是顾虑这一点，尽可放心，我没必要欺骗你。”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黄博内心的矛盾点。

是啊，在歌厅唱歌，看似离梦想最近，实际上却是在一个封闭的圈子里打转，上升通道极其狭窄。

而跟着这位少爷，看似偏离了唱歌的道路，却可能踏上一条更广阔、可能性更多的平台。娱乐行业，人脉和机会往往比单纯的才华更重要。

他真正顾虑的是这位少爷的为人，既然这位段助理提到了这一点，想来不会欺骗他。

而且这位名少还是全国高考状元，必然家教很严。

段云峰看到黄博眼神的变化，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便趁热打铁道：“少爷马上要去威尼斯参加电影节，大概八月底出发。

你如果一时做不了决定，也可以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他没有催促，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时间缓冲。

黄博捏着名片，手指微微用力。

机会就在眼前，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有了。

唱歌的梦想……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去实现。

他抬起头，看向段云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段先生，我明白了。谢谢您，更谢谢少爷给我这个机会。不用考虑了，我答应。”

段云峰笑道：“很明智的决定。我可以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处理歌厅这边离职和安顿私人的事情。等你这边都安排好了，就打我名片上的电话。”

黄博马上说道：“您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然后……我会给您打电话。”

段云峰脸上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好。那我等你消息。”

“段先生慢走。”黄博恭敬地说道。

段云峰回到二楼巴黎厅时，包厢里的气氛已经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唱着歌，有人聊着天。阳光明正和姜纹低声说着什么。

见段云峰进来，阳光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段云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回自己靠近门口的座位坐下。阳光明便明白，事情已经办妥了。有些话，不需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阳光明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各位，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咱们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吧？”

姜纹看了看手表：“哟，真不早了。明天我还得去趟电影局，是得散了。”

刘小庆也点头：“我也得回去了，明天有个杂志采访。”

主人发了话，大家便都纷纷起身，准备散场。

众人走出卡萨布兰卡，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虎头奔和几辆出租车已经等在门口。

“各位，怎么走？有需要送的吗？”阳光明问道。

“不用不用，我们几个打车，顺路。”王朔摆摆手。

“我和赵导、叶老师一辆车。”刘小庆说道，又拉过许情，“许情也跟我一起，先送她。”

许情对阳光明微笑着点了点头：“光明，谢谢今天的款待，玩得很开心。改日再见。”

“再见。”阳光明回道。

许情却没有立刻跟着刘小庆上车，她落落大方地走到阳光明面前，从自己精致的小手包里拿出便签本和笔，快速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阳光明。

“光明，这是我的手机号。”许情笑容明媚，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以后在京城，有空常联系。说不定我还有事要请教你呢。”

阳光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许情”。他也拿出自己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许情。

“许小姐客气了。”他的态度自然又礼貌，既接受了这份主动的交好，又没有过分热络。

许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小心地收进包里，笑容更加灿烂：“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徐婧蕾站在王朔身边，看着许情和阳光明交换联系方式，嘴唇微微抿了抿。她也想这么做，但看了眼身旁的王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对阳光明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声“再见”。

阳光明同样对她点头致意：“徐师姐，再见。”

众人互相道别，各自上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