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易形
洛水浮面上,晨雾裹著铁锈腥气,楼船蒙冲拥挤相连於一处,垂头並进。
三面大,连带著望无边际的人马涌现於旷野。
赫连勃勃矗立在城头,望著那一艘艘舰船及千余辆战车,面无神色。
又是如此,又是倚著水师战车挺进。
赫连勃勃对晋军诸將的排兵布阵甚至无需哨骑查探,近乎能倒背如流。
若將兵马交给他,依能照著葫芦画瓢的復刻下来。
愤恨夹杂著无奈,令赫连勃勃脸色略微扭曲。
杏城东倚洛水,本当是三面对敌的坚城,可在此刻,己方的漕运船都只得作废,水权完全无可能爭得过晋军。
他也並非是毫无动作,北上撤军时,还令赫连断阻洛水,挖沟改道,亦或是直接建堤坝以绝。
可奈何王镇恶稳扎稳打,寧愿多耗费几日的行军,也要將水道疏通后再行北进。
將士们士气低沉,无恋战之意,只想遁回北方,他令赫连伦攻取定阳,至今无果,反倒装著模样的斩了两千羌氐,派人將首级运来。
赫连勃勃、赫连等瞧出端倪,但也未声张,而是將错就错的鼓舞了一番军心。
士卒压抑屡败,陷入了低谷,杀良冒功与否已不重要,要说能提振士气,將老弱妇孺一併杀了也无妨。
之所以无妨,还是因一路行来,掳掠而来的妇人姦淫至死实在太多,赫连勃勃也只得睁一眼,闭一眼,有些以往骄悍惯的军將除非杀了他,不然就是忍不住,他自己也一样。
当然,挥刀割获一群草芥,並不能洗刷败绩,散去这沉寂的氛围。
舰船徐徐停靠在河畔,大军左翼的战车轔轔而行,於城南三里开外顿止。
“父皇——依儿臣看,晋寇倚水师北上,断了漕粮————”赫连低声述说道:“伯父遣人来,有几部暗中与长孙嵩有往来——怕是————”
话未完,赫连勃勃瞥了赫连一眼,说道:“传朕旨意!命丞相领禁卫二军!凡与魏往来者!夷族!!”
“是————”
国中各小部鲜卑、羌、羯、氐各部繁多,总不乏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者,赫连勃勃收其部时,未废兵卒,此时履番大败,后者亦毫无留恋想要投怀於魏。
兴许是大势散去,赫连勃勃怒气无处可泄,高大的身躯也不禁微微颤抖。
王买德恭候在一侧,与同僚们一言不发。
自从他归来后,军情急转直下,刘裕、王镇恶非姚泓等泛泛之辈可比擬,其又始终以车船作助,层层递进。
若在赫连昌二败前,赫连勃勃尚能率万余重骑寻觅良机,现今是正面交战不过,只得以轻骑迂迴。
好在岭北之地势,与关中平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供骑兵肆意奔驰。
但王镇恶偏不为其所动,自澄城开拔起,中军从未离开过河畔,川水近乎成了晋军的城墙。
晋寇依著洛水北上!却无天时所助!
在这怒火满溢之际,城外的王镇恶已有条不紊的驱使著辅兵民役垒营扎寨,粮草滚木从甲板上运至陆地。
半个时辰不至,拒马鹿角、蒺藜、战车、低矮的夯土墙,浅沟,任何足矣抗骑的之物,一应俱全。
於侧翼的数千轻骑见此一幕,心不由一悸。
要是无洛水,或可袭击粮队,断阻粮道,围困其军。
晋军克澄城后,如鱼得水,近十日愣是无破绽可寻。
而略读过兵法的文武,则深知王镇恶是將先己於不败运的如火纯青,任你袭扰施射,以战车、强弓大弩还击,辅以盾阵枪林,只要补给不断,这与人形移动堡垒毫无分別。
人的心气始终有限,何况乎同袍整日唉声嘆气,纵是骄兵悍將,当下的脸色也只会是憔悴灰暗。
无了洛水,尚有奢延水、固水可倚,后者无甚,前者更是直连统万,乃是国之命水,难不成皆要让於晋军不成?
定阳失陷后,漕粮本就转运不及,赫连伦率兵围城,也是为了保住水道,以免檀道济於河畔垒营阻断。
近日来唯一捷报,便是赫连伦斩毛修之所部两千余级,但此般斩获,却无法干涉大局,本该进军平阳的长孙嵩等却迟迟不动。
上党坐拥数万兵马,骑军万余数,却未进犯守军不足三千之平阳,是何缘由?胆寒刘裕之威名?还是因与大夏有仇,故作壁上观?
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此轻易,夏灭,刘裕父子二人岂会不染指山西河北?
乱世四分,南朝激进扩张,壮大,雄踞河北的魏国却寸步不进,与蠕蠕、冯跋斗得不亦热乎,当真是————唉!
“陛下,臣之见,当避其锋芒,暂退於国中,依长城统万作阻,王镇恶有纵有水道相依,也断不敢相隔数千里,跨长城而过。”王买德缓声说道。
听此,赫连勃勃顿然气极而笑。
“长城数百年未修,纵使可挡,於朕!於诸军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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