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句话精准扎中皇后的命门。

天大地大,都没有她儿子的储君之位大。

心底的天平开始倾斜,片刻后,皇后深深俯首,额头抵地。

“臣妾……谢陛下隆恩。能入弘文馆聆训,是崔氏子弟天大的福分,臣妾会即刻修书回河西,让明旭父子即刻准备。只求陛下应允,待臣妾与家中说妥后再下旨。”

圣旨一下,便是必行之举,崔氏若抗旨,无异於捅破君臣之间最后一层纱,將双方推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她须得先行一步,在家中斡旋劝服,待父亲首肯,皇帝再颁旨,便不再是雷霆万钧的逼迫,而是顺应情势的恩典。

如此,既可全皇家体面,亦为崔氏留有余地。

皇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有皇后隔在中间,他就不会和崔氏走到撕破脸那一步,也就不用担心崔氏狗急跳墙。

殿內陷入难捱的沉寂,皇帝故意拖了一会儿才状似无奈的点头。

“罢了,就依你吧!”

说完,话锋又一转,“你口口声声说是崔文峰,太子怎么跟朕说的是崔鈺?难不成,太子对朕还有隱瞒?”

皇后解释,“太子与崔氏私下向无往来,他不知道崔氏如今已是崔文峰掌家。”

这话倒是真的。

太子向来以自己是轩辕皇室血脉为傲,虽然对崔氏也算客气,但亲疏分得很清楚。

皇帝心里並未因这话而舒坦多少,內侍送药过来,由皇后伺候著服下,便以休息为由將人打发了。

皇后没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询问对太子的处置。

皇帝心里有火,总得给点时间,让他將这股火气泄出去才行。

喝完药,皇帝躺下去睡了个把时辰,醒来人已经好多了。

他披著衣裳走到窗前,看著眼前宫灯璀璨如星海,明灿夺目,心里却只有挫败。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太子身上的毛病,但是储君乃国之根本,不是说换就能换。

甚至在昭王復明之前,他根本就无人可换,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將所有的心血倾注在这个儿子身上。

后来,昭王眼疾痊癒,皇帝想替储君培养一个忠直的辅弼之臣,同时也让最心爱的儿子能有立足的能力。

他没想到,昭王会如同宝剑出鞘般光华难掩,优秀得让一旁的太子黯淡失色,近乎庸常。

皇帝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的,却不是偏向昭王,而是偏向了太子。

他倾心教导出来的太子,怎么可能逊色於一群乌合之眾教出来的阿临?而且在这期间,阿临盲了整整十年。

皇帝不信,也不接受这个结果——直至今天,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为大雍殫精竭虑,谋划了无数个將来,竭尽心力培养储君,只希望能好好的將这江山社稷传承下去,不求太子立下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只盼他別辜负了祖宗的这份基业。

可是,他好像真的错了,太子或许真的挑不起这副担子。

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由天定,这个位置,终究要还给……

一阵疾风灌入,猛的截断了失控的思绪,皇帝眼眶微扩,好似惊梦。

他在想什么?

累了,他肯定是累了!

皇帝有些懊恼的轻拍额头,叫人关上窗,再將今日当值的內阁辅臣找过来。

太子禁足东宫,明日在早朝上总要有个合適的说法,他得先跟內阁这边打好招呼。

再者,崔氏一事,也需同內阁议定而行。

见完內阁辅臣,皇帝没再管那些堆积的奏摺,喝完安神汤后当即上床安歇。

夜色將尽,东方既白,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皇帝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將困意压了回去。

都说当皇帝好,殊不知当皇帝连贪睡一会儿都不成。

卯时三刻,钟鼓声穿透薄雾,百官鱼贯入殿。

当身著明黄龙袍的天子登临御座,下方左侧首位仍旧空缺时,朝臣们隱约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接连几人上奏之后,內阁一位大臣出列,谈及遥城今年春耕的问题。

皇帝顺势提到去年遥城雪灾,朝廷賑灾物资送达缓迟,且数量不足,以致受灾者增多。

因当时是太子监国,故罚太子禁足东宫反思己过。

皇帝话音落定,朝堂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骚动。

群臣或惊疑揣度,或凝神观望,各怀心思。

唯有几位知晓內情的阁老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立在队首,心下思索著剷除崔氏的下一步计划。

崔氏先染指京营,再私通外族,如今连献礼这样的大事都敢横插一脚,此等贼子,是断不能再留了。

早朝结束后,皇帝身体已无不適,但还是回紫宸殿歇了会儿,服过药,这才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

裴肃已经在此等著了。

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皇帝坐到软榻上,“有什么事儿,说。”

裴肃呈上卷宗,“陛下,兵部前日受理了一件要案,有人状告天门关守將陈大勇滥用私刑,打死了他家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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