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十二月,京城已是寒风凛冽。这一年,对於方家来说,是充满了离別与哀伤的一年。

年初的一场大雪后,方青云的岳母赵雅琴在家中突发脑溢血。那天早晨,周晓照常去父母家看望,却发现母亲倒在客厅地板上,不省人事。

救护车呼啸著將赵雅琴送往医院。方青云接到消息后,立刻从组织部赶了过来。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医生出来时,表情凝重:“出血面积较大,虽然手术清除了血肿,但病人年纪大了,恢復情况不容乐观。即使醒来,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赵雅琴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周晓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方青云也儘量抽时间过来陪伴。方寧更是请了假,每天下班后就到医院替换母亲。

但最终,老人家还是没能挺过来。在一个寒冷的清晨,监测仪器上的曲线变成了直线。周晓扑在母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岳母的离去对岳父周正国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自从老伴走后,他就像被抽去了精气神,整个人迅速衰老。

方青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做了个决定——把正在驻外的小舅子周小川调回来。

周小川接到姐夫电话时,正在处理一项外交事务。听到父亲状態极差的消息,他立即向使馆请假,连夜飞回北京。

“爸!”周小川走进家门时,看到父亲佝僂著背坐在客厅里,面前摆著母亲的遗像,心中一酸。

“小川回来了……”周正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周小川的回国確实让周正国的情况稍有改善。儿子在身边,老人家的话多了些,偶尔也会出门散散步。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颓丧,却是任何人都无法驱散的。

四个月后,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周正国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保姆发现时,老人脸上带著平静的微笑,仿佛只是睡著了。

这一次,周晓没有像母亲去世时那样崩溃大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父亲床边,握著父亲已经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爸去找妈了。”她轻声说,“他们团聚了。”

周正国的追悼会在外交部礼堂举行。作为副部级退休干部,他的追悼会规格较高。外交部领导、老同事、曾经的下属都来了。礼堂里摆满了花圈,哀乐低回。

方青云以女婿的身份站在家属队列中,看著岳父的遗像,心中百感交集。

追悼会结束后,周晓病倒了。连续失去双亲的打击,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她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妈,您要振作起来。”方寧守在病床边,握著母亲的手,“外公外婆一定希望您好好的。”

方青云也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每天准时到医院陪伴妻子,裴雪也带著方启泽返京陪伴周晓。

周晓出院后,方寧做了一个决定——搬去和父母同住一段时间。

於是,方寧暂时离开了什剎海的四合院,搬到了城西的住处。那两个月,她每天下班就回家陪母亲说话,周末陪母亲散步、逛街,儘量让母亲从悲伤中走出来。

周晓在女儿的陪伴下,情绪渐渐好转。

“寧寧,妈没事了。”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周晓对女儿说,“你回去吧,回你自己的地方住。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生活。”

“妈,我真的可以再陪您一段时间。”方寧说。

“不用了,”周晓摇摇头,脸上露出久违的温暖笑容,“你已经陪妈够久了。而且,你爸现在工作那么忙,你在这边住,他反而要操心你进出不方便。”

方寧看著母亲,知道她是真的走出来了。確实,住在父亲这里,每次进出都要检查证件,確实不太方便。

“那好,妈,我周末再来看您。”方寧说。

搬回四合院的那天,周晓一直把女儿送到门口:“寧寧,一个人住要照顾好自己。常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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