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棒梗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嫵媚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狐疑的笑意,又在棒梗和於莉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棒梗抬起头,迎上娄晓娥洞悉一切的目光,脸上那抹轻鬆的笑意並未敛去,反而更坦然了些。

他放下手中的镊子,嘴角微扬:“娄姨早。托您的福,生意还行。”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嗯,春风得意?

於莉则显得有些侷促,脸颊微红,低声招呼:“娄姐早。”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发。

娄晓娥弯起好看的眉眼,看著棒梗那明显不同於往日的、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愉悦气场,再看看於莉那含羞带怯、眉眼间春意难掩的模样,心中更是疑惑难消。

她没点破,只是笑容明媚地调侃道:“我看不只是生意好吧?小师傅这精气神,跟喝了人参汤似的,看著就让人高兴!”

棒梗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话搪塞过去,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他今天心情好,看娄晓娥这打趣也觉得顺眼。

娄晓娥又閒聊了几句,目光在於莉身上停留片刻,带著莫名的笑意,才像一阵风似的翩然离去,留下淡淡的馨香和一丝心照不宣的暖昧。

日头渐渐升高,摊前的人流稍歇。棒梗拿起登记本,隨意翻看著上面的条目。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抹从清晨醒来就未曾消失的、发自內心的愉悦笑容,如同秋日暖阳,无声地融化了他眉宇间惯常的冷峻和算计。

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正在整理“待修”盒子的於莉,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和纤细忙碌的手指,心中那份满足感便愈发充盈。

这感觉…真不赖。棒梗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登记本粗糙的纸张边缘,嘴角的弧度,又悄悄地加深了几分…。

中午的太阳掛在南锣鼓巷灰瓦屋顶上,给胡同抹上一层粘稠的艷红。

棒梗拎著他那半旧的蓝布工具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拐进胡同口,一个高挑的身影像钉子似的楔在狭窄的路中央,堵死了去路。深蓝色列寧装,肩线挺括,小麦色皮肤镀著夕阳金边。是朱媛媛。

她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屈,足尖点地。军裤绷出笔直的线条。夕阳勾勒出她锐利的侧脸,鼻樑挺直,薄唇紧抿成倔强的线。

那双曾燃烧怒火的大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玻璃,冷冷钉在棒梗身上,翻腾著未消的余怒、强撑的倨傲,还有一丝压下去的羞赧。

棒梗停住脚步,无奈地迎上她的目光。她身后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趴在不远处。这姑娘脾气又倔又有深厚背景,真是难缠。

“哟,贾梗,收工了?”朱媛媛开口,声音带著刻意拉长的冷硬腔调,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她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棒梗的工具袋,“修你那宝贝疙瘩表呢?”

棒梗没理会挑衅:“有事?”

“事?当然有!”朱媛媛嗤笑,向前逼近一步。棒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和皮革味。她眼睛死死锁住他,一字一顿,清晰强硬:

“上回的事儿,没完!光会耍蛮力摔跤算什么本事?是爷们儿,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玩点真格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打枪!军区靶场!就现在!”

打枪?

这个词在棒梗意识里激起微澜。智脑零瞬间调出这个时代枪械的数据、操作流程、弹道模型。然而,只是冰冷的数据流,身体毫无肌肉记忆。一丝对未知的微澜掠过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他面上只微挑了下眉梢:“赌注呢?”

朱媛媛没料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眼中闪过被轻视的慍怒:“赌注?输了的人,给对方磕三个响头,大声认错!说『我服了!』敢不敢?”

棒梗目光沉静如水,看著她眼中近乎偏执的火焰。沉默几秒后,他开口:“我换赌注。我贏了,你从此不能再找我麻烦。可以就带路。”

朱媛媛眼中瞬间爆出灼亮光彩,像猎人猎物入笼。她利落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狠劲儿拉开车门。“上车!”她头也不回地命令。

棒梗走向副驾驶。车內狭小,瀰漫著浓烈的汽油味、皮革味和类似火药残留的乾燥气息。

朱媛媛熟练点火,引擎低沉咆哮,车身震动。她猛推排挡杆,油门狠踩,吉普车像挨了鞭子的烈马向前猛躥,惯性將棒梗按在椅背上。车子顛簸著衝出胡同,仗著醒目的军牌,左衝右突,喇叭震天响,一路倒也畅通无阻。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她嘴角紧绷,下頜凌厉。但棒梗捕捉到她骨节发白的手指和绷紧的颈侧线条——她在紧张,在压抑什么。车厢內逼仄的沉默放大了无形的张力。

棒梗目光扫过她侧脸。夕阳在她小麦色皮肤上跳跃。睫毛很长,此刻低垂。视线掠过挺直的鼻樑,紧抿的唇线,落在握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带著力量感。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移动,掠过列寧装下婀娜的曲线,最后停留在被军裤包裹的挺翘臀部。几天前会议室混乱的肢体衝突瞬间闪回——那充满惊人弹性的触感,以及他情急之下为了压制她疯狂的撕咬,手掌用力扣压在那里的记忆……

朱媛媛猛地察觉到他的视线,像被火燎了一下,浑身不自在,怒气冲冲地质问:“看什么?!”

棒梗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无波:“看漂亮姐姐。”这姑娘是个倔毛驴,棒梗打算换个方法试试。

朱媛媛一噎,后面斥责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丝微不可查的暗喜莫名从心底钻出,隨即被她强行压下去,脸却更烫了。她狠狠一打方向盘,吉普车粗暴拐弯,將棒梗甩向车门,仿佛要甩掉那瞬间的尷尬。

吉普车一路咆哮著衝出城区,窗外的景致渐渐变得荒凉。低矮的丘陵,枯黄的灌木丛,大片收割后裸露著茬口的田地。

空气变得清冽,带著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远处,一道长长的、顶部拉著铁丝网的水泥围墙在视野里延伸开来。围墙內,隱约可见几排整齐的砖瓦平房和一片开阔的空地。大门口,站著持枪的哨兵,身姿笔挺如松。

车子在离大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被哨兵拦下。朱媛媛摇下车窗,探出头,脸上那种面对棒梗时的复杂神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种乾脆利落的、公事公办的军人姿態。

她出示了一张证件,简短地和哨兵说了几句。哨兵敬了个礼,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棒梗,没多问,挥手放行。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吉普车驶入,仿佛进入了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秩序与力量感的世界。平整的水泥道路,路边竖立著刷著白漆的標语牌。

远处传来隱约的、整齐划一的口號声和脚步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烟混合著机油和汗水的独特味道。

车子在一排刷著绿漆的平房前停下。朱媛媛跳下车,动作乾脆利落。“等著!”她丟下硬邦邦的两个字,快步走向其中一间掛著“器材室”牌子的屋子。

棒梗也下了车。他环顾四周。靶场在营区的深处,离这里还有段距离。眼前这片空地像是个小型操场,边上立著几个单双槓。

几个穿著绿色作训服、剃著平头的年轻士兵正在远处练习队列,看到陌生的吉普车和棒梗这个穿著普通旧袄的半大少年,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收回去,继续喊著號子踢正步。

不一会儿,朱媛媛回来了。她肩上挎著两条沉甸甸的帆布枪带,手里还抱著一个木製的弹药箱。枪带末端,垂著两支修长冰冷的金属造物——枪。

她走到棒梗面前,將其中一条枪带和弹药箱往他脚前一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自己也利索地卸下肩上的另一条枪带,动作嫻熟地將一支长枪握在手中。那枪身呈现暗沉的钢蓝色,木製枪托打磨得光滑,带著一种冰冷、肃杀的美感。

棒梗的智脑瞬间识別:53式步骑枪(仿苏联莫辛纳甘m1944卡宾枪),7.62x54mm r步枪弹,弹仓容量5发。

“喏,你的。”朱媛媛扬了扬下巴,指向棒梗脚边的枪和弹药箱,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等著看好戏的轻慢,“会用吗?要不要姐先教教你?”

棒梗没说话,弯腰,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身和粗糙的帆布枪带。

一股陌生而沉重的金属质感顺著指尖传来,带著铁器特有的腥气。他沉默地將枪带挎上肩头,沉甸甸的分量立刻压在肩膀上。

然后,他弯腰打开了弹药箱。里面整齐地码放著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尖锐的弹头在夕阳下闪著冷硬的光。他拿起几颗,子弹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朱媛媛看著他沉默地完成这一切,动作有些生疏,但並没有寻常少年第一次摸到真枪时的慌乱或兴奋。

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失望,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她利落地从自己弹药箱里抓出几颗子弹,动作流畅地拉开手中53式步骑枪的枪机,露出黑洞洞的弹仓口,熟练地將五发子弹依次压入,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推上枪机,“咔嚓”一声脆响,子弹上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充满力量感和韵律感,显示出她对此早已烂熟於心。

“跟上!”她端著枪,枪口斜指地面,转身大步朝著靶场方向走去。棒梗沉默地挎著枪,抱著弹药箱,跟在她身后。

艷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英姿颯爽,一个沉默如石,走向那片即將被火药和枪声撕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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