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別还敢向前迎战的并州兵,立马就被数根枪矛攒刺,倒地不起,转身逃跑的则有箭矢送上,甫一接战就如捶打年糕一样,將官军阵形打出了一凹坑。

“停下!整队,后面的轮替到前面来!”

见官军前锋摇摇欲坠有转身逃跑的跡象,乐举赶紧举起手臂止住了前进的步伐。后头的妇女见状赶紧躬身弯腰穿过枪林,將战死或负伤的拖到后面,左右两翼步卒也跟上与乐举等人平齐。

官军军官有知战的无不惊骇:

要是乐举见战事顺利,然后上头衝锋了还好,总归他们人少、阵形也不宽阔。只要敢陷进来,两翼的官兵就可以包抄绕后,就算抵挡不过,也能转身逃跑与元渊中军匯合。

可狡猾的怀荒贼就像打年糕,打了一下又抬起来蓄力,弄得官军进也不敢、

逃也不甘。

此时换作慕容武站在了最前头拉长了音调喊道:“大家听我號子欸~~~~,嘿!”

“嘿!哈!”

士卒隨慕容武號令而动,每踏动一步喉咙里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嘿哈声。

起初几步声音较为杂乱,可越到后头步伐越快,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整齐。

对面官军受此一激,金鼓声和喊杀声反而杂乱,正当面的士卒无不面露恐惧、神色慌乱不敢接战。两翼的虽想包抄,也慑於威势纷纷束步,结果又往后齐刷刷退了数十步。

不少人倒退著走却被绊倒,转眼间就被拖入怀荒阵中被斩下首级,又给扔了回来。

慕容武见好就收立马停下,又换贺赖悦带人顶在最前面,儼然第三波攻击就要蓄势而至。

正在官军前锋摇摇欲坠之间,元渊的督战骑兵先到一步,砍下数十名逃兵的脑袋掷入阵中:“广阳王有令,再有退者杀无赦!杀!杀!”

隨著官军骑兵一通吶喊,他们哪里管步卒退没退,只把身前驻足不前的一番砍杀,这反而激起步卒的恐惧。后面的急忙躲避自家骑兵督战队的刀枪,纷纷推搡著向前。

这边贺赖悦刚刚在位置上站定,还没来的及发出號令就见官军一拥而上,於是赶紧奋起长枪横劈竖挡。

此时官军终於发挥出了人多势眾的优势,前排的几乎是被后面的同袍给推到了怀荒军枪尖矛头之上,登时没了性命。

可怀荒兵还没来得及抽出长枪再刺,第二排官军接踵而来又拥挤上前。於是只好纷纷丟枪拔刀与之杀作一团,怀荒军光滑密集的阵形登时就如被啮食一般,变成锯齿形状。

“跟我来,补上去!”

乐举见势不妙赶紧挤身上前,而官军两翼也终於大起胆子从左右两边压挤过来。

“胡洛真,別管两翼,都往中间走,杀穿过去!”

中军大旗下,刚刚传令归来的亲兵双手抱拳请战:“殿下让我带著人压上去吧,贼兵步卒撑不住了!”

“等等,等等!”

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元渊握紧了双拳將指节捏得发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怀荒骑兵齐踏马蹄而来,泥土和烟尘腾空而起团聚成一道乌云,刀尖矛头又反射著朝阳似星光一片。剎那间晃得眼睛也睁不开,儼然距离已经不远。

“贼骑甚利难以抵挡,殿下,请速速带骑兵去前锋阵中压破贼步卒,然后返身再战不迟!”

“中军...中军步卒和我的大纛又该如何?”

“都扔给他们、拖住他们!骑兵陷入阵中就跑不起来了,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快带我们衝去吧!”

元渊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脸色已经煞白,喃喃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自领了君命北討以来,哪里能想到过,有朝一日需要自己亲自上阵搏杀!

难道一军主帅不该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

直到片刻之前,元渊坐拥万军之中犹不觉得,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了发狂了的骑兵,挥刀举枪朝著自己排挞而来,才第一次感觉到如山崩、如地裂是怎样的威势。

骑兵之威,一至於斯!

“欸!”

那名亲兵从肚子里狼狠发出一声短促激烈的嘆息。

事已至此,双方都是强弩之末,硬撑著最后一口气,比的就是谁更敢丟下一切拼命。

只要你广阳王拔出腰刀大喊一身隨我上,谁不会跟著拼命,纵使敌骑纵横又如何!就算中军大扔给他们又如何!

何况刚刚还分出一部骑兵去前锋压阵督战,现在又犹犹豫豫,不敢孤注一掷?

奈何!奈何!

確实,若大军统帅需亲自上阵搏杀,证明其绝非良將。可到了最后关头,还在顾此失彼,幻想著什么儒將风度、运筹帷幄,便连赵括也不如。

平心而论,作为在洛阳官场中成长起来的第一代南迁宗室,元渊没有丟下军队临阵脱逃,已算是其中人杰龙凤。

但这,远远不够!

乐起的骑兵们不再吝惜一丝马力,他们不再呼喊、不再怒吼,沉默著夹紧了枪矛,在最后一百步陡然又提速。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一百步。

官军中军的箭雨如约而至,原本在这个距离,箭矢的威胁已经明显降低。可一去一来,在相对的速度差之下,箭矢仍然爆发出极强杀伤力。

先是一指粗的利箭尖叫著扎入胸膛然后透背而出,怀荒骑兵犹能忍住钻心的疼痛,用最后的力气夹紧马腹继续衝刺。

隨后而来的是两指,甚至更粗的破甲箭,几乎与投矛標枪无差,如巨锤一般推动著空气砸过来。

凡是人被砸中的,无不瞬间停滯甚至倒退落马,凡是坐骑被砸中的,无不当场扬蹄轰然倒下。

最后则是从盾牌后伸出的长枪,高速运动的骑兵已无任何闪避腾挪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长枪穿过坐骑的躯体,然后刺入自己身上。

这是最血腥最痛苦的一百步,怀荒骑兵的马刀长枪还没来得及奋出,已经损失掉四分之一,甚至更多。

然而,这更是最后一百步。

当被穿透了的人与马的尸体砸入步兵阵中,就如天上坠石横扫跳荡,又如高山雪崩淹没覆压。

后面的骑兵没有去哀悼袍泽死伤,只顾透支了所有的气力,跃过兄弟的尸体,带著无以伦比的速度和力道,將面前的所有一切统统砸碎!

再没有任何胆气和军法能够制止士卒的逃亡,元渊的三道斜向军阵应声而裂。

因为他们的主帅在直面敌骑之后胆气终於耗尽,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丟下了他的士卒和大旗逃走了。

隨著元渊大纛被砍倒,不仅是中军,就连仍和乐举贴身廝斗著的前锋也轰然崩溃。督战的骑兵制止不住溃逃的人潮,也只好转身四散逃走。

纵然只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纵然人数仍远多於对方,但总归是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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