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蒙斯克汗流浹背了(大章)

阿克图尔斯·蒙斯克半辈子都在斗爭,与他的父亲,与联邦,与任何想要妨碍他达成目的的人。

克哈的英雄,自由斗士,起义军领袖。

无疑阿克图尔斯喜欢这些称號,尤其是它们能在收拢人心时派上用场的时候。

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阿克图尔斯更乐於把这个词换成胜利者。

小到下棋,大到决定成败的星际战役,舰队对决,他都要做胜者。就像生死决斗不止要刀剑见血,必要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一剑封喉。

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失败者盖棺定论。

自夸地说,阿克图尔斯是个天才,他做任何事情都能迅速地取得成功。

但阿克图尔斯也缺乏耐心,凡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只不过他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能把事情做到最好,剩下的两分钟的时间里就只觉得空虚,无聊至极。

有人要用一辈子去一座高山,阿克图尔斯一个早上就做到了。

等到中午时他的热情就散去了,他站在山顶,看著许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景色,说真无聊,他为什么要干这件蠢事。

从小到大,只有一件事阿克图尔斯坚持到了底,那就是不断地获得成功,不断地取胜。

这期间摔倒多少次,就多少次地爬起来,直到把所有的对手都打垮。

而作为跌跟头的报復,阿克图尔斯要开著车在失败者的身上一遍遍地碾过才算完。

鑑於阿克图尔斯不喜欢当失败者,也不在乎取胜的手段是否光荣。

所以为了取胜,为了有一天能埋葬泰伦联邦,尽可以不择手段。这就是感悟。

简简单单的证明题。

“凯瑞甘中尉回来了。”

休伯利安號的舰桥大门打开了。

(经典图片)

休伯利安原来是一艘联邦巨兽级战列巡航舰。

因为一次导航出错,休伯利安號坠毁在尤摩扬的一颗星球上,后被尤摩扬人重新修復,转交给阿克图尔斯,作为克哈之子起义军的旗舰。

泰伦联邦的前身塔桑尼斯星就曾企图吞併尤摩扬,此后也一直在蚕食尤摩扬人们的领地。

因此,只要谁能给联邦找不痛快,他们就很乐意递刀子,送锤子,同时还负责包办联邦的葬礼,再加上吹拉弹唱就齐活了。

“我知道了。”阿克图尔斯没回头,只是从舰桥舷窗向下看去。

数百面终端屏幕、全息萤屏和玻璃的闪光照亮了阿克图尔斯的脸。他有著蒙斯克家族的特徵,结实的下巴,茂密的鬍髭与暴风般的灰色眼睛。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来一个这样的人,人们看不透他,就像人不能直视太阳。

他是阿克图尔斯·蒙斯克,独一无二。

(老蒙自我吹捧的油画)

窗外,玛·萨拉行星就活像是一颗腐败发霉的烂橘子。

它大部分的区域都是橘色的,至於那霉菌一般的蓝瘢和褐瘢,那都是异虫恣意繁殖所留下的斑斑痕跡,是大陆大小的菌毯。

(舰桥)

“中尉,出了什么紕漏?”他问凯瑞甘说。

潜台词是: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去了圣歌小镇,那里正遭到异虫的袭击,回来的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凯瑞甘回答说。

阿克图尔斯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在玛·萨拉遭遇异虫,像在垃圾堆里翻找蟑螂一样容易。

他奇怪的是这个:“只要你想走,没人能困得住你,我相信就连异虫也办不到。”

“除非穷途末路,无路可退。”凯瑞甘点了点头,像是確认了某件事情:

我留了下来,与他们並肩作战。”

她说:“我们承诺过要保护我们的人民,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口號,对吧?”

“言出必践。”阿克图尔斯说。

凯瑞甘提醒了阿克图尔斯,他刚把这句口號想起来。

只要你足够有影响力,不管你说出过什么屁话,总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阿克图尔斯把这个念头藏在了心底里的最深处,凯瑞甘这样的幽灵特工轻而易举地就能读到流於表面的想法。

对付凯瑞甘这样的人,仅仅是这,还是不够的。

你不仅要学会隱藏自己的想法,还要学会虚情假意,最好是能够自己欺骗自己,让自己对某个虚假目標深信不疑。

例如推翻联邦,拯救人类。

联邦是一定要推翻的,人类也一定是要拯救的,这是確凿无误的。但具体怎么推翻,怎么拯救,那就有待商榷了。

要阿克图尔斯来说,这个过程中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但他肯定不会表露出来。

阿克图尔斯要把自己想像成一个仁慈的、关心人民福祉的人,一个与真正的他截然相反的人,並且打心底里相信这一点。

他坚信自己是拯救者,如果凯瑞甘读取阿克图尔斯的思想,就会知道在这一点上他绝对没有说谎。

这是用不著怀疑的,人类需要拯救,但换位思考一下,阿克图尔斯认为他们肯定不需要自由,自由只会让人烦恼。

想想看,刁民肯定以为自由就是无法无天,自由就是可以自由地罪犯,屠杀,做法律禁止的事情。

一方面,人类遵纪守法,另一方面,他们也想像动物一样生活,不劳而获,为非作歹。

就像有人玩游戏是为了放鬆,休息,有人是为了宣泄,施暴。有人无所谓输贏,有人就是要贏,哪怕是开掛也要贏。

假设一下,如果人们以为自由,就是可以在公路上自由地选择靠右或者是靠左行驶,那一定会乱套,甚至是出车祸。

有的人就应该接受统治,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自己,因为他们是一群混蛋,没有人管就会毁灭自己。

如果阿克图尔斯把这番言论放在明面上去说,一定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说他是在诡辩,是个自私自利的自私鬼,是个专横跋扈的暴君。

所以,为了照顾这些可怜虫的小心臟,阿克图尔斯不说这种话,只说他们想听的,喜欢听的。

阿克图尔斯相信,玛·萨拉的新任司法官唐璜肯定跟他是同一类人。

这种事情,简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就像狼生活在狗群里,还是一眼就能够被认得出来,除非它是哈士奇,那还得看第二眼。

把玛·萨拉人比作绵羊,作为羊,它们肯定不懂事,会四处乱逛,一不小心就跑进狼的肚子里。

而牧羊人会圈一块地把羊用篱笆围起来,把不听话的关进笼子里,好好保护。

这都是为了羊好,无可摘指,毕竟谁都会妥善保护自己的財產。而既然牧羊人对羊这么好,它们也就该主动贡献自己的皮和肉,让它们的主人吃饱穿暖。

话不就是这么说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別指望羊能听得懂人话,所以也根本不必在乎它们的意见。

以阿克图尔斯看,玛·萨拉城就是一座成功的羊圈。

把这些羊聚集起来,虽然增加了爆发瘟疫的可能性,但也能提高它们获救的机率,保证在撤离时不会有人被遗忘。

这就是阿克图尔斯和唐璜这种人存在的必要性,羊要是能够自己管理自己,还要人干什么。

(老蒙)

“凯瑞甘中尉,说说你的调查结果吧。”为了表示亲近,阿克图尔斯会叫凯瑞甘的名字莎拉,但他现在显然没有这样的兴致。

就像你犯噁心的时候,肯定是吃不下饭的。

阿克图尔斯觉得凯瑞甘又在窥探自己。

凯瑞甘能够读心,但她藏不住表情。

对於凯瑞甘来说,读心不过是种本能,有时候她刚刚问出问题,就能知道答案。所以跟这种人玩脑筋急转弯是最无趣的。

但大多数时候,凯瑞甘都不会探索得太过深入,因为那会让她感到痛苦。

可是今天不一样,凯瑞甘的意志就像两把尖刀般直刺阿克图尔斯的心臟,像毒蛇的两颗毒牙般穿心而过。

有的人要是心存疑虑,那么大概会选择问问题,但读心者不一样,他们会挖开人的大脑,盗取思想。

什么都別想。

“圣歌小镇的居民是一群很————很有趣的人,他们相信自己正在玩一款叫星际世界的游戏。”凯瑞甘说:“在此基础上,他们认为自己能够復活,他们对生与死的看法与我们迥然不同。”

“他们对生命的漠视令我感到恐惧。”

阿克图尔斯猜她原来想说的那个词是古怪。

“除了行为举止不著边际以外,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適合成为战士了。”他给出了很客观地评价:“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这样的缺陷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禁忌实验,变种人,克隆技术,能够控制感染人和变种生物的未知技术。”

“但试验还处在最初阶段,这些人都极度的不稳定,隨时都有可能发疯,他们是不得以才使用了违背伦理道德的技术。”

他说:“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阿克图尔斯表现得无比克制,只要他有那么一点儿鬆懈,就无法掩盖他对这些词的强烈兴趣。

“没有了。”凯瑞甘说。

她撒谎。

“你早就知道?”凯瑞甘问。

“我知道。”阿克图尔斯说。

“你知道。”凯瑞甘重复了一遍:“那为什么还要我去圣歌小镇。”

“不能带著別人给出的答案去解读问题,那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阿克图尔斯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对方的追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凯瑞甘问。

她这是出了什么毛病,她问题太多了。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他平易近人、求贤若渴的形象,他就会让她滚出去。

阿克图尔斯表露出轻微的不悦,他的肢体动作也显露出这一点。

“我们在萨拉星系停留了那么多天,难道只是干看著?”他说:“我可能老眼昏花了,但休伯利安號的仪器还没有。死水基地里发生过什么,我们一清二楚。”

“还有呢?”凯瑞甘继续问。

这婊子疯了。

“当地的一名仁人志士,一位早已对革命事业心嚮往之的战士。”阿克图尔斯说。

“线人,而且肯定不止一位,你不可能只听信某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相信这种荒唐话。”凯瑞甘说:“他们在死水基地工作?那里的数千名工人,想要混进去一名特工简单至极。”

“其中的一位。”阿克图尔斯恼怒地说:“莎拉,你越界了。”

他其实不愤怒,他冷静得可怕,但这个时候,他应该愤怒。

“我很抱歉。”凯瑞甘说:“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阿克图尔斯说:“你加入克哈之子都那么久了,也知道联邦是怎么造谣污衊我的。”

“通缉犯,杀人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的反贼,散播恐惧,挑起叛乱。克哈之子全是一群无恶不作的社会渣子。”他说:“你知道,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这都是假的。”

凯瑞甘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说:“圣歌小镇中流传著萨尔纳加阿多斯特拉的上古预言。”

“预言说你会借异虫之手毁灭塔萨尼斯,在联邦的废墟之上建立泰伦帝国。”她简单地说:“建立蒙斯克家族的王朝。

“污衊。”阿克图尔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如果凯瑞甘正在读取他的思想,就会知道他还没有考虑到这一步。

“那些卑鄙邪恶的人当然恨我,因为我为人民而战,而联邦把人民视作他们的奴隶,视作他们的財產。正义与邪恶天然敌对,就像是水火永不相容。”

但阿克图尔斯很高兴,她居然真的跟自己坦白了。

可能凯瑞甘根本不愿意相信这种事情。毕竟,是阿克图尔斯把凯瑞甘从联邦幽灵计划中救了出来,並把她当作真正的人对待。

换句话说,这是再造之恩,也许凯瑞甘会把阿克图尔斯视作她那个早就疯掉了的父亲。

凯瑞甘並不是不聪明,她的脑子天生就是为了玩弄阴谋诡计而存在的。

她只是不够现实,也不够坏。

但是,她杀了那么多人,亲手砍下他父亲的头,却还当自己是个天真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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