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媒体如何评说,归程已定。
在规程之前...
哦对了,至於松井板子。
就在交流团即將离开广岛,前往机场的前一个小时,她的身影出现在了酒店大堂。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著一身极为惹眼的橘红色振袖和服,上面绣著繁复的金色鹤舞云海纹样,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艷不可方物。
乌黑的秀髮挽成典雅的高岛田髻,插著珍珠流苏步摇,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脸上妆容精致,眉眼间那股混合著无辜与倔强的独特风情,此刻在盛装之下更显夺目。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仿佛將整个略显沉闷的酒店大堂都照亮了,引得来往行人纷纷侧目。
不愧是被誉为“昭和第一美人”的存在~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与藤井省三低声交代最后事宜的许成军,深吸了一口气,踩著木屐“噠噠噠”地快步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著一丝委屈和嗔怪,用她那软糯的关西腔脱口而出:“ひどい!许さんは本当にひどい人だ!”(过分!许先生真是个过分的人!)
这句话,带著日语特有的那种介於撒娇与指责之间的微妙语气,翻译成中文大抵就是带著亲昵怨懟的“渣男!”
许成军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一愣,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我————
我渣谁了?”
他下意识地用中文反问。
“私をよ!”(我!)
松坂庆子理直气壮地指著自己,俏生生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氤氳的水雾,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あの后、一度も连络をくれなかった——テレビで彼女の话まで——”(那之后,一次都没联繫我————还在电视上说什么有女朋友————)
许成军看著她这副法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不是,松坂小姐,我们————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特別联繫的关係吗?”
演员也不用这么演吧~
“我在我的家乡有对象,而且,我很快就要回国了。这是事实,並非在电视上隨口一说。”
他试图让语气保持冷静和疏离。
然而,松坂庆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或者说,她决定將这场戏演到底。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许成军身上,仰著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股清雅的香气混合著髮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でも——私は许さんのことが好きです!”(但是————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执拗,清晰地传入许成军和旁边已然石化的藤井省三耳中。
破的哪门子釜?
一目ぼれ——でも、それ以上です。许さんの考え方、才华、すべて
が——”(一见钟情————不,比那更深。许先生的思维方式、才华、所有的一切————)
她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子弹,毫不掩饰地表达著自己的情感,带著昭和时代女性少有的、近乎鲁莽的敢爱敢恨。
藤井在一边悄悄的竖起了大拇指。
又自觉地拉开了往这边看的代表团眾人。
忠诚!
许成军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认真和热烈,心中嘆了口气。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神情严肃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暖昧或动摇。
“松坂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厚爱。但是,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首先,我绝不会留在日本。我的根,我的事业,我所爱的人,都在中国。那里才是我註定要回去的地方。”
松坂庆子急切地追问,眼中带著一丝最后的希冀:“もし——もし私が、许さ
んに既に另一半がいることを気にしないと言ったら?(如果————如果我说我不在意许先生已经有另一半了呢?)
听到这话,许成军反而笑了。
“可是,我的另一半在意啊。”
他轻轻地说,语气却重若千钧,“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责任和承诺。我不能,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这是我的底线。”
他看著她眼中那层水雾终於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划出浅浅的痕跡。
心中並无多少波动,荒唐,又有些无奈。
妈的,好像我来日本祸害人家姑娘来了?
“好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客气的终结意味,“很感谢你特意来送我。如果方便的话,下次你来中国,或者我再来日本,我请你吃饭,尽地主之谊。但是,其他的,就请不要再提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后对一旁目瞪口呆的藤井省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已经集合的交流团大巴车方向,没有再回头。
松坂庆子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橘红色的盛装在冬日苍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孤独。
她抬起手,用和服的袖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难明。
隨即也笑了~
但是她確实有点喜欢上了这个来自对岸的男人呢~
在机场大厅,巴先生作为团长,精神矍鑠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声音洪亮而坚定:“出发!”
这一声令下,交流团成员们,无论是德高望重的老作家,还是年轻的工作人员,都带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如同满载而归的旅人,脸上洋溢著轻鬆而期盼的笑容,走向登机口。
他们託运的行李中,不乏在日本购买的“稀罕玩意”。
小巧的索尼walkman隨身听、精工牌的手錶、虎牌保温杯、资生堂的化妆品,甚至真有人咬牙买了14英寸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以及那令人艷羡的、会自动摇头的电风扇。
这些物件,在1980年初的中国,无疑是身份和眼界的象徵。
大家交流著。
越来越兴奋。
互相分享著最后一天的战况。
就连许成军也不例外。
他的行李中,除了各方赠送的书籍、纪念品,也特意为家人和朋友挑选了礼物。
给父亲带了一块西铁城的手錶,给母亲和晓梅买了柔软的开司米羊绒衫和精致的点心,给苏曼舒选了一条淡雅的丝巾,给师长和伙伴们则带了几支好用的钢笔和一些日本最新的文学杂誌。
异国的繁华与热情即將成为身后的风景,而前方,是熟悉的土地和等待的亲人,是即將到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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