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习惯了清晨醒来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习惯了餐桌上多一副碗筷。

习惯了作画时一抬眼就能看到那双充满崇拜和笑意的眼睛

习惯了分享琐碎的日常,习惯了指尖相触时那份悸动和安心……

爱理的存在,像一缕阳光,融化了她长久以来的孤独。

无法想像。

她无法想像这间公寓重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无法想像“雪野幸子”的生活,再次退回到遇见爱理之前那种按部就班的轨道。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该说什么?劝她留下来?用什么理由?以什么立场?

爱理的家人需要她,那是她的血亲,是她过去十多年人生的根基。

可……可是自己也需要她啊!

她看著爱理微微发红的眼眶,自己的心臟疼得发慌。

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衝过去,几乎是有些踉蹌地,將爱理用力抱进怀里。

留下她……至少,再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分钟,一秒也好。

“抱歉……幸子,对不起……”

爱理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

雪野幸子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说不出“没关係”。

过了一会儿,爱理轻轻推了推她。

雪野幸子手臂僵硬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鬆开,但目光依然牢牢锁在爱理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爱理后退了小半步,抬手擦了擦眼角,对雪野幸子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抬起,轻轻按在雪野幸子的肩头,目光与她平视。

“幸子,其实,我之所以从家里逃出来,和家人闹矛盾……追根究底,都是我自己的『错』。”

“我很小的时候,被查出患有一种先天疾病。不算非常罕见,但也治不好……它不会立刻要了我的命,但却像影子一样跟著我,时不时会发作。因此我需要长期服药控制病情。”

她顿了顿,看著雪野幸子骤然睁大的眼睛,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悲伤的坦然,

“我以前没有告诉过你,和你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我每天都会偷偷服用止痛药和维持剂量的药片。

“只有这样,我才能把那个病痛的自己藏起来,努力表现出大家喜欢的样子。”

雪野幸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片段:爱理偶尔会说“有点累”提前休息,脸色有时会突然苍白一下又很快恢復,她总说自己不太能喝酒、吃太刺激的东西……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体质差异,而是……病痛?

“不只是大家,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喜欢待在幸子身边的每一天。这些都让我觉得,我在真真切切地『活著』。我拥有青春,拥有看似数不尽的、可以灿烂挥霍的日子,”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一旦回到家,回到那个环境里,一切却都变了。”

她鬆开了按在雪野幸子肩头的手,独自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窗前。

窗外,是新一年的世界。

昨夜下了雪,此刻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街道、屋顶和远处公园的树木,在阳光下反射著纯净的光。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静得仿佛只剩下了这个房间,和房间里的她们两个人。

“幸子,你知道吗?”爱理背对著她,声音清晰地传来,“我家为了给我买药、定期检查,了非常多的钱。那对並不十分富裕的我的家庭来说,是沉重的负担。因此,我的家人,尤其是父母,对我多少会有些复杂的情绪。

“焦虑,疲惫,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怨懟……我不怪他们,真的,我能理解。因为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这副不爭气的身体带来的。

“我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他们都很健康,活泼可爱,是父母的骄傲和开心果。成为全家负担、需要被特殊照顾和担忧的,只有我一个人。

“不仅如此……每当我看到他们因为我的病而小心翼翼,我都会有种悲伤的感觉……感觉自己……是和大家不一样的。”

爱理转过身,重新面对雪野幸子。

眼眶依旧微红,但泪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幸子,谢谢你,在你身边真的很幸福。这或许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

“和崇拜的偶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都能看到最新漫画的进度,討论剧情和角色……

“最重要的是,我感觉我终於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生活,在恋爱。

“我不用时时刻刻去想『我是个病人』这件事,不用怀著对家人的负罪感小心翼翼,不用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发病、会不会某天就离开这个世界。

“我享受著现在,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是你,给了我这一切。”

听到这句话,雪野幸子怔怔地望著爱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先於任何语言涌出的,是猝不及防滚落下来的眼泪。

她哭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元气少女,心里竟然藏著如此深重的秘密。

而自己呢?

自己沉浸在被崇拜、被需要、被爱慕的喜悦里,享受著爱理带来的所有温暖和色彩,像个贪婪的孩子,只顾汲取阳光。

却从未想过这阳光本身,也许正背负著阴云。

那一刻,巨大的愧疚攥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觉得自己好卑鄙,好迟钝。

她留意过爱理偶尔的疲惫和苍白的脸色,却只当是普通的身体不適或,隨口关心两句便作罢……

“对不起……”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衝出口的,却只有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她不知道是为自己的疏忽道歉,还是为此刻无法给出任何有力承诺的无力感道歉,抑或是为这残酷的现实本身道歉。

爱理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雪野幸子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要道歉啊?幸子真奇怪,”她的笑容依旧努力维持著轻鬆,眼眶却也跟著微微泛红,“好了,抬起头来。没事的,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已经告诉他们我不回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不回去”这个词,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雪野幸子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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