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工业重地变废墟(求追更求收藏)
昆北市东郊,夏末的烈日像淬了火的烙铁,狠狠砸在昔日的“十里厂区”。
这片曾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工业重地,如今已是巨大的废墟。
残破的厂房外墙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如老树皮,空洞的窗户像一只只失明的眼,只有齐腰深的野草从裂缝里疯长,在风中摇晃著灰绿的枝叶,宣告著时间对工业遗蹟的彻底征服。
吕严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他身旁的年轻侦查员小张忍不住揉了揉鼻子,眼神里满是对这片荒芜的不適。“吕队,这地方也太偏了,王主席真能住这儿?”
“老工人念旧,捨不得走。”吕严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路边歪斜的“红星机械厂家属区”路牌,脚下轻踩剎车,一辆掛著地方牌照的车子缓缓驶入这片被时代遗忘的角落,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厂区里格外刺耳。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是原红星机械厂最后一位退休的工会王主席。
社区提供的地址模糊不清,只说是“红砖楼三单元”。吕严带著两名侦查员在家属区里转了两圈,终於在一片墙体爬满爬山虎的三层红砖楼前停下——藤蔓的绿与砖墙的红纠缠在一起,像给老楼披了件破旧的衣裳。
小张上前敲响了一扇漆皮大块脱落的绿色铁门,门环撞击的“哐当”声在楼道里迴荡,许久都没有回应。
就在他们准备再敲时,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位头髮稀疏银白、头顶几乎谢光的老人,正透过厚厚的老镜谨慎地打量著门外的不速之客。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领口处磨出了毛边,手腕上的老式上海牌手錶錶盘已经泛黄。
“王主席您好,我们是省厅工作组的,想向您了解一些厂里的旧事。”吕严上前一步,双手递过证件,语气儘可能温和,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往事。
老人——王主席,浑浊的眼睛在证件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又抬眼在吕严三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拉开门链,侧身让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进来吧,楼道暗,小心脚下。”
屋內陈设简陋却异常整洁,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靠墙的旧木柜上摆著几盆长势喜人的绿萝,驱散了些许陈旧感。
一股旧书的油墨香和淡淡的茉莉茶味瀰漫其间,与屋外的破败气息截然不同。
王主席给三人倒上茶,粗瓷茶杯边缘有些磕碰,却擦得鋥亮。
当吕严轻轻吐出“陈江河”这个名字时,王主席正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浅褐色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磨损的木头茶几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陈江河……”老人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像是从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深处打捞出来的,“多少年没人提了……那孩子,技术没得说,是厂里的宝贝疙瘩。当年进口的那些精密设备,別人摸半个月都搞不懂原理,他看两天就能上手,还能自己改零件参数,提高生產效率。”他嘆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荒芜的厂区,眼神渐渐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
“就是……性子太直,认死理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能具体说说吗?比如,他当年认什么死理?”吕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小心翼翼地引导著。
王主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蓄说出往事的勇气。
“唉,还不是改制前那档子事。厂里要引进那条所谓的『香肠国』生產线,沈副厂长——就是现在的大企业家沈国荣,当时在厂里拍著胸脯力推的,说引进后能让红星厂起死回生。可江河那孩子,轴得很,拿著设备资料钻进去研究了好几天,吃住都在车间。最后得出结论,说那设备根本不是香肠国新產的,是东欧淘汰的二手货,翻了新贴了牌,报价虚高了至少三倍。他还写了厚厚一沓报告,附了各种技术参数对比,递上去给厂领导……”
王主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不是明摆著挡人財路嘛……沈副厂长当时就放话,说陈江河年轻气盛,不懂经营大局。”
“后来呢?报告有回音吗?”吕严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茶几边缘。
“后来?”王主席苦笑一下,嘴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报告?石沉大海唄。递上去之后就没了下文,江河去问了几次,都被领导以『正在研究』搪塞过去。没多久,他……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个不见法?”
“就是某天早上,他没去上班,宿舍里东西都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只是出门买个东西。”王主席的声音越来越低,“厂里当时传言四起,有说他被南方的大厂挖走了,给了高薪;有说他拿了竞爭对手的黑钱,故意捣乱,事情败露跑了;也有人说,”他突然停住,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凑到吕严耳边,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处理了。”
“您认为,他得罪了谁?”吕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著王主席的眼睛。
王主席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放下茶杯,“哐当”一声,茶水都晃了出来。
他连连摆手,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著不敢与吕严对视:“我可没这么说!都是厂里老人瞎猜的,做不得数!我老了,记性不行了,好多事都模糊了……你们还是去问问別人吧,问问別人……”他的语气急促,双手已经做出了送客的姿势,分明是下了逐客令。
第一次走访,就在这种欲言又止的沉重氛围中结束。
走出红砖楼,小张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老头明明知道啥,就是不敢说!”吕严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荒芜的厂区:“他不是不敢说,是被嚇怕了。这扇门后,锁著的是二十年前所有人都不愿也不敢触碰的往事。”
与此同时,省厅技术中心的实验室里,却是另一番紧张忙碌的景象。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电子设备的清冷气息。
杨宇穿著白色的实验服,眼睛死死盯著电脑屏幕,眼底布满了血丝——为了破解这些尘封的线索,他和技术科的人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与时间留下的熵增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战爭。
“杨哥,多光谱成像结果出来了!”年轻的技术员小李激动地喊道,手里拿著刚列印好的照片。
那几张从铁盒中取出的、严重褪色泛黄的照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高精度扫描仪上。
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像,经过多光谱成像技术的分层提取和ai算法的增强修復,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集体合影:前排中央,年轻的沈国荣穿著笔挺的西装,梳著油亮的大背头,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意气风发;
他身旁不远处,站著身材高大、面容凶悍的保卫科长赵德柱,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镜头;而在后排的角落,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正靦腆地笑著,镜片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对技术的执著与纯粹——他就是陈江河。
杨宇用滑鼠將三人的面容逐一锁定、放大、存档,屏幕上的像素块逐渐清晰,將二十年前的神情完整地復刻下来。
“把沈国荣和赵德柱的照片发给吕队,让他们重点关注。”他吩咐道,又指向另一张单人工作照,“再把这张照片的背景放大,我要看清哪个机器铭牌。”
照片中,陈江河正俯身操作一台巨大的机器,神情专注。
经过与档案馆调出的红星厂旧图纸进行像素级比对,机器铭牌上模糊的字跡终於被识別出来——正是当年沈国荣力主引进的“香肠国生產线”的核心设备型號。
更令人振奋的是,陈江河正在调试的部件,恰好是他在报告中重点质疑的“存在严重安全隱患”的液压系统部分。
“这就对上了。”杨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陈江河当年根本不是无的放矢,他是真的发现了设备的问题。”
另一边,微量物证分析也有了新的突破。
包裹遗骸的蓝色塑料布,经过成分光谱分析,其聚氯乙烯成分的比例和添加剂配方,与九十年代末昆北一家已倒闭的小塑料厂生產的產品完全吻合——那家塑料厂当年的主要客户,正是红星机械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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