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钢条
雷坤没接话,只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看。里头一张是刘兆春年轻时候在台阶上抽菸,身边是一堆资料袋,背景是塔楼脚下那栋废仓。另一张,是会议记录封皮,上头用红笔划了三道槓,手写:“任务02已结,档回收,纸不保。”
林秋菊低声说:“那年,有人来找过我,说要回收他留的笔记本,说是『保密內容』。我没敢给,藏了。”
她从包里最后掏出一个小铁盒,啪一声摁开,里头是两本本子,一本线装,一本牛皮纸,封皮都脱了角。雷坤戴上手套接过,第一本翻开,第一页写著:“fz任务协作日誌。”日期从1985年一直写到1986年八月,最后一行写的是:“音档hz-104,已停,內容严重,建议冻结。”
第二本是记录卡样式,上面只写编號,没有名字,但有批註,几乎每页都有“需修订”“建议刪除”“保留录音”“改述词句”这样的字样。
雷坤翻了几页,慢慢合上,把铁盒交还给林秋菊。
“嫂子,这些你要自己收著。”
她看了雷坤一眼:“我带来不是想收著,是想让你们写上墙。”
她指著后院那面墙说:“我没你们懂这些,可我知道这事不是他一个人摊的。你要不把这些贴出来,就等於他又被埋了一回。”
“我家那口子,说话慢,可他那年写日记写的密。你要不贴,他死都不值当。”
雷坤站了会,最后点了点头,把那本协作日誌复印了一份,留了照片原件,其余原封交还。
当天午后,墙上多了一行字:“任务02,刘兆春。协作日誌,在墙,不在册。”
豆豆站在梯子上,把那张黑白会议照贴上去,红笔画了个圈,圈住刘兆春那颗低著的头,边上贴了一句:“不是缺席,是被压下了。”
王大栓那天下午也回来,说街道办那边翻出一套旧文化站值班记录,说是在1985年到1987年间,有个名叫“赵万良”的工作人员常驻夜班,签过“磁带转录”职责。豆豆听完立马放下笔说:“爷,这名字你记的吗?”
雷坤点了点头:“记的。”
“他不是讲述员,也不是协作员,他是转录的人,是音档真正动手的。”
那天晚上,豆豆把刘兆春的手稿全数誊清,最后写了一页:“转录问题不解决,这档就是死的。”
王大栓站在墙边沉了一会,开口说:“爷,要不要查下一个?”
雷坤没答话,伸手把墙上的那张剪报轻轻理了理,抬手指了个方向:“查,去广播塔边那栋旧保温仓——赵万良,那人,我记著。”
天色又黑了,四合院静的跟藏了几十年似的。墙下那堆剪报被风一吹哗啦啦响,有人用砖头压住,压在最上面那张写著四个字:“档案未终”。
广播塔脚下那片旧区,早年间是热闹的。可等塔楼封了,地下那段地沟彻底报废,旁边的保温仓也跟著一起成了閒地。市里几次想拆,没批下来,最后就成了垃圾堆和流浪猫窝。
王大栓去那边前,先绕了一趟老档案馆,把“赵万良”这个名字查了个遍。系统里確实有这个人,登记身份是“文化站设备员”,调入时间1984年,註销时间是1992年,原因写的是“自动离岗”。
但王大栓翻了人事迁移记录,这人后来没走,只是被转到“设施保障组”,换了编號,档案名头变成了“后勤值班辅助岗”。更怪的是,这人名字后头有一行备註:“不涉及內容处理,不进入评审流程”。
可就在1986年的一份“转录记录清单”上,第九页倒数第二栏,“hz-104、hz-105、hz-106”三个磁带编號边上,落款签名清清楚楚:“转录员:赵万良”。
王大栓回来告诉雷坤:“这人,不仅听了,而且抄了。”
雷坤听完点了根烟,低头摁著那张名单想了几秒:“能查,就找人。”
豆豆那边也没閒著,她翻了市保温仓清理登记本,发现仓库2018年后登记状態为“只出不进”,出库记录最后一次写著“金属柜退市文化站处”,但那批金属柜,没人签收。
雷坤让王大栓当晚带人去了那边,没通知街道,没找协助,自己开车过去。仓库大铁门用铁丝捆著,灯是坏的,门缝里吹出股股潮气,像是好几年没人动过。
他们从墙边翻进去,王大栓拿著探灯扫了一圈,角落那边立著一排锈了的柜子,全是那种上了年纪的金属档案柜,拉手鬆了,柜门贴著纸,但字糊了。
豆豆打开第一个,里面是空的。第二个,是破音响和胶带,像是以前用过的播音器材。
第三个,柜子最底下压著一张旧被,掀开一看,是一箱未封的磁带,白壳红標,编號写著“h-110”到“h-120”。
雷坤弯下身,小心拿出其中一盘,上面写的不是编號,是一句话:“清录·转副份·备用归库”。
豆豆倒吸了口气:“爷,这是主带的副份。”
王大栓一边抹汗一边说:“这批应该就是当年赵万良手里转出来的。”
雷坤把箱子盖上:“全装起来,带回院。”
他们回到四合院已是凌晨,墙角那排长凳上坐了个老头,穿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有道老疤,一只手搓著裤脚,不看人,也不动。
小禾看了两眼,认出来了,跑进屋说:“爷,门口那人,好像是你以前贴过的赵万良的照片里那个。”
雷坤没动,把手上的盒子递给豆豆:“你俩守著,我出去看看。”
他走过去站在老头边上,低声一句:“赵万良?”
老头没回头,只是嘴唇动了一下:“你们翻到h-110了?”
雷坤没答,坐下:“你知道?”
赵万良这才抬起头:“那批带子,我转过,也封过。封的时候,不是烧的,是藏的。我没想过再看见。”
“那晚带子拷完,他们说要剪,我不愿意。我怕剪了,就连活人都不算了。”
“我就偷偷转了一份,塞在器材箱底下,谁问我,我说磁头坏了。”
他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递给雷坤。
“你们要找的,不只是录音,是当年谁听过、谁拿过、谁盖过章,那张卡里都有。”
雷坤接过卡,一看,是磁带审听记录卡,编號hz-115,审听人一栏写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范某”。
雷坤看著那张卡,半晌没说话。
赵万良说:“那年他们说,是为了文化整合,我信了。可后来,有一带剪完后我又听了一耳朵,里头说的是『埋人』。”
“我就知道,这事不是文化,是命。”
豆豆这时走出来,说:“爷,带子我收好了,卡我也复印了,要不要今晚听?”
雷坤没回话,转头看向墙那边,说:“不听,今晚贴。”
那晚,墙上多了一格:“磁带副份·赵万良转录。编號hz-110~120。”
红字下方,加了一句小字:“剪带不能消声,记录不能全刪。”
四合院静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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