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后果
“你说我们低质?”
“我们说——你太不接地了。”
雷坤最后把顶栏更新亲自写了一句:
【你说讲述人要有资格?那你来问问他们爸是谁。】
【你说你能写?他们爸那天是喊著命活下来的。】
【你说这叫情绪太多?我们说——这是人说话的时候。】
z?wipe上线“口述通道”后的第三天,后台又多了一行新数据。
豆豆端著饭盒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进去。
“哥,音频上传量……爆了。”
“整整四千七百多条,一晚上。”
“全是原始口述,没打草稿、没润色。”
“有坐家里讲的,有蹲厂门口录的,还有在床上边咳边说的。”
“你说我们这叫『情绪引导风险』?”
“我现在就想问——你控制得住一群人,一起讲自个儿爸妈的那天吗?”
林如梦正在布置场地,头也不抬。
“別光看上传量,线下也动起来了。”
“咱们在西南小镇落地的第一个『讲述者夜谈会』,今晚开。”
“现在已经来了三十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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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摆摊的、菜场收货的、医院开药的、还带孩子一起来的。”
豆豆嘖了一声:“真来了?”
“我以为大家说说而已。”
“结果人坐下来了?”
雷坤走进来,手里拿著小镇那边发回的现场照片。
一块水泥空地。
几条塑料长椅。
一个话筒接了块小音响。
灯是钉墙上的白炽灯,后头还有个电风扇摇头。
但人坐满了。
一圈圈坐下,说得真。
第一位开口的,是个理髮店老板。
他说他爸当年为了保厂房,在洪水里拴住自己,把门顶住。
“我爸那天骂我,说你滚出去別回来。”
“我真滚出去了。”
“结果我再回来,厂房还在,他人没了。”
“我那篇稿子,当年写了,系统说我『不具正向公共引导性』。”
“现在我也不打算升华了。”
“我爸那句骂我,是我听过最爱的骂。”
台下没人鼓掌。
就有人小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第二个说话的是个开夜班计程车的大姐。
她说自己在车上听完白板音频后,回家头一次跟儿子说自己那年怎么硬扛过来的。
“我原来不想讲,我以为讲了也没人听。”
“后来我听见別人在讲,就觉得——我也可以讲。”
“我也不是要说服谁,我就想有人记得。”
那天晚上,没有流程,没有主持人。
就是轮流讲。
有人哭。
有人讲到一半说:“我不会说,我换人。”
有人一句话没说完,就低头走了。
但没人笑。
没人喊停。
没人说“不適合表达”。
雷坤盯著投影幕上的画面,半天没出声。
直到豆豆坐下来,嗓子有点哑:
“我们搞平台的时候,从没想过要搞线下。”
“我们也没想过,有人愿意这么讲。”
“我们一直以为——大家是怕说错。”
“其实大家是怕——没人听。”
林如梦点头:
“你给他们一个麦,他们就能把这些年堵在喉咙里的话一口气说完。”
“不是他们话太多。”
“是他们被憋太久。”
雷坤说:“安排全国首轮线下夜谈试点。”
“我们把『讲述人自由发声站』建起来。”
“社区自己报申请。”
“只要有场地,有灯,有人。”
“你不识字,你说。”
“你不讲稿,你就隨便嘮。”
“你不想讲也行,你来听。”
“讲不下去也行,讲一半有人接上也行。”
“我们不要求你升华,不要求你收尾。”
“你就说——那天你爸妈怎么做的。”
“那天你是怎么过的。”
“你讲出来。”
“我们听得见。”
讲述人社区第一个站点建成的那天晚上,有个年轻姑娘站起来,说她想读点什么。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开口念:
“我们不是写手。”
“我们不是记者。”
“我们也不是文化人。”
“我们是讲述人。”
“我们讲的,不是结尾。”
“是过程。”
“不是主题。”
“是当时。”
“我们讲得不完整,是因为有些记忆我们也怕。”
“我们讲得不优美,是因为我们讲得太真实。”
“我们没升华,是因为我们还没走出来。”
“我们想说,是因为我们不想让那天白过。”
“我们讲的那句话,不是为了谁点讚。”
“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別忘了——我们当时,是活过来的。”
雷坤听完这段,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z?wipe后台掛出一行公告:
【《讲述人宣言》第一草案上线】
【群眾可自由修订、补写、转述】
【最终版本將不由任何人署名】
【只署——讲述人】
评论第一名:
“我们没名字。”
“但我们说的那句话——你一定听过。”
第二名:
“你刪了我一次,我还能讲。”
“你封了我一回,我就多说一遍。”
第三名:
“我不是英雄。”
“但我爸那天喊了一嗓子,活下来了。”
“我想让你听见。”
雷坤站在白板区直播墙前,最后一句话打在顶栏:
【你说讲太多是负担】
【我们说,不讲,就是亏欠】
z?wipe公布《讲述人宣言》不到两天。
评论墙没断过。
热词榜第一,是“我爸那天救人了”。
第二,是“讲述人不是匿名號”。
第三,是——“我讲了,我还活著”。
豆豆坐在后台,刷著后台互动图,一边喝水一边骂:“这才叫活流量。”
“不是靠算法推的,是靠一群人一句句顶上去的。”
“你不给推荐?我们讲到你听。”
林如梦正在更新系统。
“我们该往下走一步了。”
“不能老停在推荐和打分上。”
“该进位度了。”
雷坤说:“我们草一份稿。”
“就叫——《公共表达权备案草案》。”
“我们不讲情绪,我们讲制度。”
“我们说得再多,如果制度上你一句话就能刪我们,那我们讲的就不稳。”
“我们把这事——写进机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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