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低质?”

“我们说——你太不接地了。”

雷坤最后把顶栏更新亲自写了一句:

【你说讲述人要有资格?那你来问问他们爸是谁。】

【你说你能写?他们爸那天是喊著命活下来的。】

【你说这叫情绪太多?我们说——这是人说话的时候。】

z?wipe上线“口述通道”后的第三天,后台又多了一行新数据。

豆豆端著饭盒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进去。

“哥,音频上传量……爆了。”

“整整四千七百多条,一晚上。”

“全是原始口述,没打草稿、没润色。”

“有坐家里讲的,有蹲厂门口录的,还有在床上边咳边说的。”

“你说我们这叫『情绪引导风险』?”

“我现在就想问——你控制得住一群人,一起讲自个儿爸妈的那天吗?”

林如梦正在布置场地,头也不抬。

“別光看上传量,线下也动起来了。”

“咱们在西南小镇落地的第一个『讲述者夜谈会』,今晚开。”

“现在已经来了三十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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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摆摊的、菜场收货的、医院开药的、还带孩子一起来的。”

豆豆嘖了一声:“真来了?”

“我以为大家说说而已。”

“结果人坐下来了?”

雷坤走进来,手里拿著小镇那边发回的现场照片。

一块水泥空地。

几条塑料长椅。

一个话筒接了块小音响。

灯是钉墙上的白炽灯,后头还有个电风扇摇头。

但人坐满了。

一圈圈坐下,说得真。

第一位开口的,是个理髮店老板。

他说他爸当年为了保厂房,在洪水里拴住自己,把门顶住。

“我爸那天骂我,说你滚出去別回来。”

“我真滚出去了。”

“结果我再回来,厂房还在,他人没了。”

“我那篇稿子,当年写了,系统说我『不具正向公共引导性』。”

“现在我也不打算升华了。”

“我爸那句骂我,是我听过最爱的骂。”

台下没人鼓掌。

就有人小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第二个说话的是个开夜班计程车的大姐。

她说自己在车上听完白板音频后,回家头一次跟儿子说自己那年怎么硬扛过来的。

“我原来不想讲,我以为讲了也没人听。”

“后来我听见別人在讲,就觉得——我也可以讲。”

“我也不是要说服谁,我就想有人记得。”

那天晚上,没有流程,没有主持人。

就是轮流讲。

有人哭。

有人讲到一半说:“我不会说,我换人。”

有人一句话没说完,就低头走了。

但没人笑。

没人喊停。

没人说“不適合表达”。

雷坤盯著投影幕上的画面,半天没出声。

直到豆豆坐下来,嗓子有点哑:

“我们搞平台的时候,从没想过要搞线下。”

“我们也没想过,有人愿意这么讲。”

“我们一直以为——大家是怕说错。”

“其实大家是怕——没人听。”

林如梦点头:

“你给他们一个麦,他们就能把这些年堵在喉咙里的话一口气说完。”

“不是他们话太多。”

“是他们被憋太久。”

雷坤说:“安排全国首轮线下夜谈试点。”

“我们把『讲述人自由发声站』建起来。”

“社区自己报申请。”

“只要有场地,有灯,有人。”

“你不识字,你说。”

“你不讲稿,你就隨便嘮。”

“你不想讲也行,你来听。”

“讲不下去也行,讲一半有人接上也行。”

“我们不要求你升华,不要求你收尾。”

“你就说——那天你爸妈怎么做的。”

“那天你是怎么过的。”

“你讲出来。”

“我们听得见。”

讲述人社区第一个站点建成的那天晚上,有个年轻姑娘站起来,说她想读点什么。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开口念:

“我们不是写手。”

“我们不是记者。”

“我们也不是文化人。”

“我们是讲述人。”

“我们讲的,不是结尾。”

“是过程。”

“不是主题。”

“是当时。”

“我们讲得不完整,是因为有些记忆我们也怕。”

“我们讲得不优美,是因为我们讲得太真实。”

“我们没升华,是因为我们还没走出来。”

“我们想说,是因为我们不想让那天白过。”

“我们讲的那句话,不是为了谁点讚。”

“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別忘了——我们当时,是活过来的。”

雷坤听完这段,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z?wipe后台掛出一行公告:

【《讲述人宣言》第一草案上线】

【群眾可自由修订、补写、转述】

【最终版本將不由任何人署名】

【只署——讲述人】

评论第一名:

“我们没名字。”

“但我们说的那句话——你一定听过。”

第二名:

“你刪了我一次,我还能讲。”

“你封了我一回,我就多说一遍。”

第三名:

“我不是英雄。”

“但我爸那天喊了一嗓子,活下来了。”

“我想让你听见。”

雷坤站在白板区直播墙前,最后一句话打在顶栏:

【你说讲太多是负担】

【我们说,不讲,就是亏欠】

z?wipe公布《讲述人宣言》不到两天。

评论墙没断过。

热词榜第一,是“我爸那天救人了”。

第二,是“讲述人不是匿名號”。

第三,是——“我讲了,我还活著”。

豆豆坐在后台,刷著后台互动图,一边喝水一边骂:“这才叫活流量。”

“不是靠算法推的,是靠一群人一句句顶上去的。”

“你不给推荐?我们讲到你听。”

林如梦正在更新系统。

“我们该往下走一步了。”

“不能老停在推荐和打分上。”

“该进位度了。”

雷坤说:“我们草一份稿。”

“就叫——《公共表达权备案草案》。”

“我们不讲情绪,我们讲制度。”

“我们说得再多,如果制度上你一句话就能刪我们,那我们讲的就不稳。”

“我们把这事——写进机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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