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名紫衣女侍夏晚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这便是延续皇室统治下的避不可免的悲哀。明明这些女侍个个都出落的优秀美丽,却偏偏要成为皇宫內身份卑微低贱的宫侍。

回忆起之前夏晚与文书两人在皇宫內遭受到的种种虐待与折磨,南醉生变感觉胸口发闷,更是蔓延上一层几欲作呕的感觉。

这哪里是尊贵辉耀,金碧辉煌的皇宫,分明是披著华丽衣袍,掩埋著无数骯脏罪恶的沼泽地。腐烂的尸体数不胜数,堆迭积压在暗无天日的黑暗沼泽里,最后皆是化为森森白骨成为上位者的踏脚石。

真是可悲,可怜,可嘆。

正当南醉生厌恶著皇宫里看似尊贵辉耀,实则骯脏腐臭的內里时,夏晚忽然想起什么,紧忙走到她的身侧柔声提醒道:“对了南大小姐,因为您整整沉睡了七天,所以避不可免的惊动到了国王陛下以及皇后殿下,奴婢估摸著等您休养一段时间后,便会受到陛下和殿下等內阁大臣们的覲见洗礼了。”

“覲见洗礼?”波光瀲灩的墨眸驀然睁大,南醉生闻言难掩疑惑的望向夏晚,顺便將夏晚宫裙束腰下垂坠的金牌流苏给整理柔顺,免得冰丝流苏皆是缠绕打结在一起,影响整条腰佩的华丽美观。

夏晚脸红著低声道谢过后,为南醉生细细讲解起樱国皇室招待別国贵宾时的礼仪风俗:“您是轩国世家望族里的嫡出大小姐,在樱国內等同於郡主的身份地位,但是您的身份地位说是公主殿下也不为过了,所以对於您的招待宴会,在樱国內称之为『覲见洗礼』。”

公主殿下……

南醉生闻言颇为无奈的摇头轻笑。

轩国內如今的最高领导人马上就要面临新一轮的投票选举,放眼整个轩国望去,唯有南氏世族和云氏世族的竞爭力和影响力最为广泛,且云南两大世家望族皆是繁衍百年已久的钟鸣鼎食之家,威望底蕴自是不必言说。

更何况云南两大世家望族的嫡长女和嫡长子早已结为夫妻,夫妻同体,相依相连,这两大世家望族在数年中的磨合扶持下,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而言之,竞选下一轮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人选,非南征莫属。

当然,云鸞亦是有著与丈夫南征平起平坐且相提並论的资格。

轩国早已摒弃了旧时代里男尊女卑的腐朽观念,女子成为国家的领袖未尝不可,只不过因为南征毕竟在军界里积威甚重,在遇见许多国家大事上,军界里发展的人脉势力显然要更侧重於南征,毕竟成为领袖后最主要考虑的事情,便是如何守卫轩国的国土。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轩国在国际上不过是排名第五的国家,而排名第一的国家作为科技最为发达的存在,早已对轩国等其他科技稍微落后的国家流露出覬覦不轨之心。云鸞想要成为领袖自然是可以,但是却未必能游刃有余的守护住国土。

相反的,云鸞更適合在政事经济方面为轩国做出贡献,那些枪林弹雨的事情儼然交付给南征处理更为合適,因为只有男人更了解男人之间的征服侵略想法,也只有男人更了解该如何处理武力上的暴力镇压。

轩国下一轮的国家最高领导人竞选就在今年年末进行,无论过程如何廝杀抢掠,波云诡譎,最终的胜利者依旧会在南氏世族和云氏世族中诞生。南征和云鸞不论是谁成为轩国未来的新一代领袖,他们的嫡长女——南醉生都会成为轩国里尊贵辉耀的公主殿下。

所以,樱国皇室才会启用如此盛大繁琐的宴会仪式来招待覲见南醉生的到来,虽然樱国皇室內避不可免的流露出男尊女卑的陈规陋习,但是对於南醉生这名別国而来的贵宾,那些陈规陋习显然是不奏效的。

殿宇上空悬掛的水晶灯帘流转著晶莹璀璨的华光,南醉生清浅如水的目光越过屏风字画,瓷器金银等辉煌富丽的摆设,遥遥望向莹润珠帘外的外殿。她一直都很想询问夏晚,南浮生看望她过后如今是否还留在樱国皇宫中。

许久不见,真的很想念哥哥。

哥哥的怀抱虽然没有宫殿內这样富丽堂皇,浮光耀目,但是哥哥的怀抱最是温暖舒適,远远要比身上穿戴的华丽长裙等物更加美好。

墨羽长发宛若墨玉般冰凉的环绕在南醉生的手臂上,她轻轻拂开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將束髮的丝带解开拈在指间把玩:“覲见洗礼我大抵是明白了,只不过宴会上具体都有些什么流程?或者都有些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圆弧落地窗外是整洁肃穆的汉白玉庭院,夏晚透过澄澈的玻璃望向洒落庭院地面上的斑驳碎影,脑海中一边认真思虑著,一边將宴会的主体內容大致敘述出口:“在覲见洗礼的宴会上,负责宴会的宫內主管会让宫廷舞娘为您展现精美绝伦的舞蹈,而膳食处则会准备好珍饈美酒,而且在那天所有的內阁大臣以及皇亲贵胄,宗室子弟等皆会前来赴宴,这代表著对於您的尊重与看重。”

內阁大臣,皇亲贵胄,宗室子弟,这三类团体皆是樱国內位高权重的存在,夏晚说的没有错,这样的规格待遇,的的確確是樱国皇室的至高礼遇。

月白色的丝带柔顺迤邐在紫檀锦榻上,南醉生漫不经心的感受著指间处传来的莹润触感,接著询问道:“嗯,原来如此,不过我有一处想不明白,樱国皇室內是只有內阁大臣才算得上权高位重的官职吗?”

“內阁大臣因为距离皇宫最近,且在皇都內任职,而且在內阁中属於阁老前辈与长辈的存在,职位又是世袭制,所以才会显得格外尊贵辉耀一些。”夏晚凝视著南醉生漫不经心缠绕丝带的举止,答覆完问题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小姐,奴婢將您的长髮挽起来吧,免得刮蹭到了哪里容易扯痛头皮。”

“嗯,挽起来吧,只不过不要全都挽起来,会很重。”南醉生放下把玩指间的丝带,將搁置在金丝楠木矮几上的水晶樱髮簪递给夏晚。

墨羽长发宛若丝绸般迤邐垂落,夏晚將淡紫色宫裙的喇叭袖尽数折迭挽在肩膀处,避免刮蹭到南醉生的长髮扯痛头皮。她拿著手中的象牙嵌八宝雕梳篦轻柔仔细的梳理著手中的华丽墨发,目光里流露出艷羡的神情。

手腕灵活翻转间,她为南醉生挽了一个蝴蝶结般自然垂坠在脑后的髮髻,將挽好的蝴蝶结活扣处用水晶樱簪子固定好后,夏晚又弯下腰拿起那条月白色的丝带,穿过墨发环绕而成的圆扣里同样挽成一个飘逸的蝴蝶结。

剩余的墨发则是自然散落在身后,为了避免让南醉生感到头部沉重,夏晚心灵手巧的取出几枚发卡分別固定在髮髻的左右两侧,免得垂坠的过程中扯痛头皮,这样也可以完美解决蝴蝶结髮髻隨时会鬆散滑落的问题。

“大小姐,奴婢挽好了,您看看还满意吗?”夏晚放下层迭的淡紫色喇叭袖,在內殿里为南醉生准备的梳妆檯上取来一面纯金打造的明镜。

只见纯金打造的明镜里清晰倒映出一名美人。

远山眉如黛烟,墨玉眸如秋波,霜雪肌如玉雕,樱粉唇如芙蕖。

浮光耀目的水晶樱流苏垂坠在南醉生髮髻的右侧,恰到好处的修饰出她完美无瑕的鹅蛋脸,与身上穿戴的樱月白宫裙相得益彰。南醉生凝眸注视著明镜中的自己,忽然间感到有些陌生。

眼前这张脸当真是像极了母亲云鸞,明明是出尘脱俗的气质,却偏偏又流露出魅惑妖姬般的风华。回忆起沉睡这七日內梦见的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象,南醉生愈发感到前路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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