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雀首口中衔落的明珠流淌著莹润无瑕的辉泽,之前优雅摇曳的弧度骤然凌乱摇摆在皇贵妃的眉间,她强行按捺著胸膛处熊熊燃烧的怒火,勉强勾起艷红的唇瓣:“南大小姐,您不要忘记这里如今是樱国,而不是轩国。本宫好歹是陛下亲自册封的皇贵妃,纵然你是轩国至尊至贵的南大小姐,但是既然你如今身处樱国,就应当学会遵守樱国皇室的礼仪规矩。”

礼仪规矩?

南醉生闻言极其轻蔑的冷笑一声。

狗屁的礼仪规矩!

不过是一名出身宫廷舞姬,依仗著美貌舞姿才勾引魅惑到樱国的皇帝陛下,身份地位如此卑微低贱也就算了,偏偏仗著帝王宠爱以及皇贵妃殿下的尊贵品阶,囂张跋扈至极的对她轻蔑羞辱,明里暗里的贬低嘲讽於她。

更可恨的是,皇贵妃又有什么资格对她说——应当学会遵守樱国皇室的礼仪规矩。

她算个什么东西?

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流淌著莹润无瑕的辉泽,南醉生抬眸目光冰寒的凝视著皇贵妃,垂落脸侧的水晶瓣流苏碰撞间流露出清越澄澈的声响:“敢问贵国的礼仪规矩到底如何?皇贵妃殿下不说的话,我又怎么知道?毕竟我是出身世家望族里的女儿,又不是像殿下您一样出身宫廷舞姬。”

此话一出,所有敛眉垂首,静默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纷纷被惊嚇出了一身冷汗。沐浴在淡金碎光下的玫瑰丛摇曳著繁茂婆娑的影,馥郁甜蜜的芬芳浸染在和煦温暖的夏风里,浅浅縈绕在侍从们的鼻端。

可惜,这些侍从们此时此刻已然没有了轻嗅香的心思。

他们皆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垂首凝视著脚下的汉白玉砖石,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缩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倒也不是他们的行为反应过於夸张,而是敢在这樱国皇宫內堂而皇之的提起皇贵妃殿下出身的人,实在是没有几个。

亦或者说——根本没有。

可偏偏这条铁打一般的定律被这名別国远道而来的贵宾-——南大小姐给打破了。

眾所周知,樱国高贵尊华,宠爱万千的皇贵妃殿下的出身不过是一名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昔日里她凭藉著美艷绝伦的容顏,以及妖嬈精湛的舞姿,这才在帝王举办的盛大宫廷宴会上惊艷四座,成功的魅惑勾引到了皇帝陛下。

虽然承蒙恩宠后皇贵妃殿下最初只被册封为『舞妃』,但是短短几个月內她便接连晋升到『舞贵妃』的品阶,隨即再过不久,她便像登了云梯一般直接被陛下亲自册封为『皇贵妃』的尊贵品阶,这是何等令人嘆为观止的荣耀光辉!

但是儘管被陛下亲自册封为皇贵妃殿下,位同副后,高贵尊华,但是皇贵妃殿下依旧面临著宫內眾多皇妃殿下们的讥讽与嘲笑。尤其在那些出身权臣贵族的皇妃殿下们眼里看来,所谓的『皇贵妃』不过是一名披著华丽衣袍的低贱舞姬罢了,就算她被册封为皇后殿下,也永远改变不了出身宫廷舞姬的事实。

因此,皇贵妃殿下痛不欲生了许久。

作为被樱国皇帝陛下放在心尖儿上宠爱的美貌女子,皇贵妃为了彻底让宫內那些出身显贵的皇妃殿下们闭嘴,竟然囂张跋扈至极的亲自带领几名侍卫割掉了一名皇妃殿下的舌头。

没错,皇贵妃殿下亲自带领几名侍卫,割掉了宫內眾多皇妃殿下们瞻仰为首的,一名出身显贵至极的皇妃殿下的舌头。

这件事以势不可挡之锐利迅速传遍了整座皇宫。

那名出身显贵至极的皇妃殿下被割下舌头后,悲愤欲绝,为了復仇她强忍住被割舌后的剧痛,满口鲜血淋漓的挣脱开侍卫们的钳制,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帝王所居住的寢宫。但是很不幸,皇贵妃殿下早已预料到那名皇妃的意图,暗中布置好人手埋伏在宫道两侧,等待那名皇妃出现在离帝王寢宫不远处的宫道上时,皇贵妃暗中布置的人手便迅速蜂拥而上。

隨后……那名皇妃殿下便突然得了急症薨逝了。

儘管她的出身显贵至极,但是在樱国帝王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名臣子的女儿,他后宫佳丽三千中的一名妃子罢了。从严格且极其冷酷的意义上来说,那名皇妃殿下的存在同一只小猫小狗並没有什么区別。

当帝王高兴时,便屈尊降贵的逗弄两下,亦或者宽衣解带的临幸几夜:可当帝王发怒时,玩腻时,妃子们的存在便瞬间没了意义。別说是被割舌,就算被剜肉,挖心,碎骨,帝王也不会感到难过分毫。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最是狠毒美人心。

那名皇妃殿下被割舌薨逝后,皇宫內再无一人敢讥讽嘲笑皇贵妃殿下宫廷舞姬的卑贱出身,因为她们实在是怕了。那名皇妃殿下出身显贵至极,她薨逝后家族察觉到情况不对,几次三番的向帝王陈情,请求严查皇妃殿下薨逝的真正原因,但都被帝王义正言辞的驳斥了回去。

皇宫內知晓真相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没有一人敢宣之於口。

帝王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袒护,所有皇妃殿下都心灰意冷。

最后举行皇妃殿下的薨逝葬礼时,帝王以『不宜过度奢侈铺张』为由,毫不留情的缩减了那名皇妃殿下葬礼的规格制度。生前何等风光荣耀的皇妃殿下,死后如此淒凉惨澹的化为尘灰。

有著帝王的宠爱,便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没有帝王的宠爱,便是卑微低贱的奴婢。

这便是宫內所有妃子的命运。

哪怕尊贵无双,雍容典雅如皇后殿下,也逃脱不了这样悲哀的命运。

自此以后,皇贵妃殿下盛宠不衰,风头无两。昔日所有讥讽嘲笑,轻贱侮辱过她的人,在遇见皇贵妃殿下的仪仗时,皆是诚惶诚恐,卑微至极的跪伏在地。不为別的,只为了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哪怕孤独寂寥落寞终生。

没想到如今居然出现这样一名南大小姐,身份地位与当年那名皇妃殿下相比,不知有多么尊贵辉耀。出生在百年望族里的嫡出大小及,这等金枝玉叶的存在別说是皇贵妃殿下了,哪怕是樱国的皇帝陛下亦要礼遇有加。可偏偏皇贵妃殿下囂张跋扈,颐指气使久了,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肆意轻贱侮辱这名南大小姐,当真是糊涂!

不得不说,南大小姐这狠狠打脸的本事,当真是无人能及。

哪里最痛踩哪里。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华丽丝绸裙摆迤邐拖曳在汉白玉砖石上,浮光耀目的金蝶步摇以及孔雀金冠微微颤抖在皇贵妃的头上,垂坠在眉间的明珠亦是凌乱急促的摇曳著。显而易见,骤然被当著眾多侍从的面提起卑微低贱的出身,皇贵妃殿下已然被南醉生气的狠了。

气到失去了优雅从容的风度。

但是就算如此,南醉生依旧不准备轻易放过她,气到不再优雅从容又如何?这可不是南醉生最终的目的。

她想看见的,是皇贵妃殿下癲狂愤怒至极的模样。

那样的画面单单是想一想,便感觉很有趣。

墨羽长发流淌著点点清光碎影迤邐垂落在腰间,南醉生举止优雅的端起莹润无瑕的白玉盏,垂眸漫不经心的轻抚过浮雕在白玉上的风荷雨露:“皇贵妃殿下出身樱国內的宫廷舞姬,自然是对樱国皇室里的礼仪规矩熟稔非常,可我不过是一名出身轩国內的南大小姐,自然是对樱国皇室里的礼仪规矩感到十分陌生的。”

纤浓睫羽的边缘处浸染著一层淡金碎光,南醉生缓缓抬眸,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皇贵妃微微发白的容顏。

只是如此,便愤怒到极致了吗?

还真是脆弱嗬……

秀窄修长的玉指停落在浮雕白玉上的风荷雨露,南醉生笑意清浅的凝视著皇贵妃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意有所指的柔声说道:“所以……还是劳烦殿下多多教导我,免得我日后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眾人貽笑大方。”

貽笑大方。

这是一个多么讽刺却又谦恭的措词啊。

皇贵妃紧紧盯视著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涂抹著瑰丽艷红的指甲深深刺入娇嫩的掌心。她目光阴鷙锋利的一寸寸,一点点的切割过少女仙姿国色的容顏,浓艷猩红的血跡自被指甲刺破的伤口处缓缓渗出。

真是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南大小姐。

以为这样侮辱我,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我了吗?不,永远都不可能!思虑至此,皇贵妃深深吸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平復下愤怒激盪的情绪。她微微垂下浓艷精致的美眸,垂坠在眉间的明珠流淌著莹润无瑕的辉泽。

令人窒息凝滯的沉默蔓延在玫瑰园內。静默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听到南醉生意味深长且含沙射影的言辞后,纷纷暗自为这名国色天香的小姑娘捏了把冷汗。依照皇贵妃殿下囂张跋扈的性子,这名南大小姐很容易沦落到和当年那名皇妃殿下一样死的不明不白的悽惨下场。

不行,这名南大小姐可是轩国南氏世族里的嫡出大小姐,真正意义上的金枝玉叶,掌上明珠,若是就这样被皇贵妃殿下欺凌惩处,势必会引起樱国与轩国两国之间的战乱纷爭。

百年望族,那可不止是名头上好听的存在!

若是樱国的皇帝陛下惹毛了南氏世族,这名南大小姐的父族与母族定会联合集齐所有依附效忠於南氏世族下,以及云氏世族下的名门勛贵,势必会不死不休的与樱国追究到底!

那样箭弩拔张的场面,他们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樱国同轩国相比,不过是一个分裂出去自立为王的小国罢了,或许在轩国人的眼中,樱国连一个『小国』的名头都算不上,顶多算的上是一处『藩地』。前者是源远流长的泱泱大国,后者不过是分裂版图的弹丸小国,孰轻孰重,仅需在地图上便能一目了然。

希望皇贵妃殿下千万不要轻易对南大小姐动手,否则今日在场的人哪一个都逃不掉一个『死』字!

精雕细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耀目浮光,皇贵妃微微眯起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美艷绝伦的容顏上摇曳著婆娑朦朧的樱树影:“南大小姐不必担忧,本宫日后自会好好教导你,关於樱国皇宫內的礼仪规矩。毕竟您是出身於百年望族里的嫡出大小姐,若是在樱国內不小心传出了『粗鄙浅陋』的名声,岂非是本宫教导无方的过错?”

粗鄙浅陋,教导无方?

前者倒是很好理解,只是后者就未免显得……皇贵妃把自己看的过於重要了。

同南醉生的母亲云鸞相比,皇贵妃不过是一名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且见识短浅,心胸狭窄。云鸞乃是出身百年勛贵望族的嫡出大小姐,又是南氏世族里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不论是在身份地位,还是学识手段上,云鸞都要比皇贵妃高出不止一筹。

不,应该说-——两人之间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皇贵妃不过是骄傲狂妄的孔雀而已,而云鸞却是翱翔九霄的鸞凤。

孔雀除了会炫耀自己华美的雀翎尾羽,还会些什么?皇贵妃又有什么资格脸面说出『岂非是本宫教导无方的过错』这句话?当真是不知羞耻,不知所谓!

这句话別说是南醉生听完都感觉轻蔑不屑,就连静默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夏晚与文书,以及其余的侍从们,皆是感到轻蔑可笑极了。谁不知道轩国內的云鸞乃是政界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王存在,別说是她只是区区一介皇贵妃,哪怕是樱国的皇帝陛下,亦要礼数周全的好生招待著云鸞。

再者而言,南大小姐口中所说的『教导』不过是礼貌的客套客套罢了,偏偏皇贵妃殿下自视甚高,竟如此恬不知耻的將自己放在同南大小姐生母云鸞同样的位置上,还大言不惭的说出『教导无方』这个措辞来。

就算人家南大小姐不懂得礼仪规矩,那也是云鸞教导无方的事情,关你樱国內的皇贵妃什么事儿啊!

实在是可笑至极。

况且这名南大小姐不但懂得樱国內的礼仪规矩,还聪慧睿智极了,一眼便识破了这些前来献礼的,偽装成三等女侍的宫廷舞姬。这等蔑视侮辱別国贵宾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皇帝陛下定会重重严惩皇贵妃以平息南大小姐的怒气。

注意,重重严惩也仅仅只是平息南大小姐的怒气,若是要补偿南大小姐所受到的屈辱,陛下又应当如何?

不约而同的,玫瑰园门静默恭立的侍从们纷纷自动脑补出皇贵妃殿下失宠的场景来,而且不单单会失宠,还会被陛下褫夺『舞』的封號,再贬斥皇贵妃的尊贵品阶。

想一想,就觉得很刺激。

南醉生悠然嫻雅的坐在汉白玉石凳上,装饰在玉腕上的柔白长纱飞舞翩躚在暖风里。她宛若九霄仙子般静静落座在亭內,对於皇贵妃自视甚高,且极端无礼的言辞,她非但没有当眾勃然大怒,反而愈发笑意清浅,温柔可亲。

仙姿国色的容顏宛若一株徐徐盛开的牡丹般靡丽惊艷,南醉生抬眸凝视著皇贵妃时,双瞳剪水间一片波光瀲灩:“皇贵妃殿下,您是我此生见过最有趣的女人。论起『教导』两字来,你一不是我的父母,二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三不是我的长辈亲眷,四不是我的恩师好友。”

清泠柔婉的声线流淌在凉亭內,优雅摇曳的樱树影婆娑且朦朧的流淌在南醉生的容顏上,愈发映衬的她眉目如画,宛若霜雪堆枝,又如琼压海棠。

佩戴在腰间的水晶流苏折射著莹润无瑕的辉泽,南醉生轻轻眨了眨美眸,垂落在脸侧的水晶瓣流苏碰撞间流淌著清越澄澈的声响:“这种种关係条件清晰分明的举列出来,也不知道皇贵妃殿下您是沾的哪门子亲?居然敢如此厚顏无耻的声称要『教导』我。”

玫瑰园內再次陷入寂静无声的诡异气氛。

如此犀利敏锐的言辞,如此仙姿国色的容顏,再加上如此至尊至贵的身份,不得不说,南大小姐实在是吊爆了!

在场的眾人里除了气的面色发白的皇贵妃殿下,其余的侍从们闻言皆是在心中暗自叫好。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允许,他们真想激烈热情的为南大小姐这番话声嘶力竭的喝彩助威,如此聪慧美丽的小姑娘,天啊,上苍一定是將所有的宠爱都尽数倾尽给了南大小姐。

可是他们非但不感觉嫉妒愤恨,反而还感到十分骄傲是怎么回事?

果然,他们的心已经被如此美丽尊贵,且聪慧凌厉的南大小姐给征服了。

金蝶步摇垂坠的金丝流苏凌乱缠绵在皇贵妃的脸侧,她微眯起浓艷精致的美眸,目光冰冷森寒至极的盯视著南醉生笑意清浅的神色:“南大小姐,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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