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在金色托盘上的刺绣孔雀金纹流苏锦盖半遮半掩著金银珠宝的辉泽,身著柔白色宫裙的美丽舞姬们敛眉垂首,墨色的流水长发一半迤邐垂落腰间,另一半优雅挽成圆环式样。

斜斜挽在环形髮髻里的水晶簪子垂坠著露珠雨滴般的莹润流苏,舞姬们温顺恭敬的横向排列开来,双手捧著盛满珠宝华服的金色托盘,柔柔垂下的玉颈流露出一道莹润魅惑的弧度。

锦盖起,华光现。

美丽舞姬们训练有素的掀开刺绣著孔雀金纹的流苏锦盖,从第一名舞姬开始,当她纤长的玉指掀开锦盖时,盛放在金色托盘內的珠宝金银折射出璀璨的浮光。

然后便是第二名舞姬掀开锦盖后徐徐展现出的华丽精致的繁琐长裙,锦带束腰和,袖口边缘,以及层迭裙摆处最上面的一层丝绸边缘,皆是点缀著华光流转的珍珠流苏。

一颗颗莹润无瑕的珍珠垂坠在繁丽长裙上,虽然繁琐却又不显得过於累赘,更为难得的是每一颗珍珠都是同等大小,不难看出是耗费无数人力才精心挑拣出的佳品。

其余的美丽舞姬们自是有条不紊的按照顺序掀开孔雀金纹流苏锦盖,数不胜数的金银珠玉,宝石华服流淌著耀目浮光,南醉生似笑非笑的凝视著排列眼前的美丽舞姬们,以及她们捧在金色托盘里的华贵宝物,不动声色的轻轻勾起唇角。

这些舞姬们各个温柔美丽,气质卓越,更兼之柔若无骨,体態婀娜。每走一步都宛若弱柳扶风,又仿若柔橈轻曼。

此刻正值日光西移,天幕泛白的时刻,灼烈浓重的暖阳耀辉早已悄无声息的湮灭在层云迭霽里,挽在舞姬们墨发里的水晶簪子虽然款式简单粗糙了些,但是垂坠至脸侧的露珠雨滴流苏倒是为她们平添几分空灵澄澈的美感。

清新淡雅的柔白色宫裙翩躚起一角,舞姬们敛眉垂首的捧著手中的金色托盘,精心描绘的容顏仿若清晨凝结著露水的蕊一般,娇艷欲滴极了。

奇怪,这些美丽多情的舞姬们,皇贵妃应该好好调丨教一番编排惊艷四座的舞蹈,在举办宫廷宴会时將这些舞姬展露人前。这样既彰显了皇室的尊贵体面,又在某些方面討好了樱国的皇帝陛下。

至於『某些方面』具体是些什么……请自行脑补。

无非就是一些鸳鸯交颈,被翻红浪的这些销魂蚀骨,活色生香的缠绵情事罢了。

夏晚与文书两人难掩惴惴不安的神色,低眸小心翼翼的瞥了皇贵妃殿下一眼。

精雕细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耀目浮光,垂坠著金丝流苏的金蝶步摇微微颤抖,流淌著缠绵如水波的华丽璀璨。皇贵妃仪態万方的端坐在汉白玉石凳上,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饶有兴致的望向面前的南醉生。

皇宫里礼法森严,对於接待別国而来的贵宾,尤其是接待像南醉生这种贵不可言的贵宾,不但要锦衣玉食,贝闕珠宫的好生伺候著,更要筹备赠予丰厚华丽的礼物,以彰显两国友好往来之礼仪。

先不说筹备赠予的礼物要符合什么条件標准,单论起献礼的女侍来说,首先被排除在外的便是身份低微至极的宫廷舞姬。

宫廷舞姬,也只不过是名头上好听一些罢了。

舞姬们温柔美丽,媚骨天成,她们是皇亲贵胄,权臣贵族心中最为喜爱的玩物,更是樱国上流社会里豪绅们的豢养家丨妓。

家丨妓,顾名思义———便是豢养在家中的妓丨女。

每当皇亲贵胄,亦或者权臣贵族们举办宴会时,都会將用锦衣玉食,綾罗绸缎,金银珠宝等精心豢养打扮的家丨妓们错落有致的安排在每一个席位上,劝酒这些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开胃菜,她们存在宴会上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奉献出肉体被贵人们褻玩取乐。

仅此而已。

试问宫廷舞姬这样卑微低贱且尷尬万分的身份地位,又如何能担任为別国贵宾献礼的任务?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的难听些,就算这些宫廷舞姬们再如何国色天香,浓桃艷李,但是她们的身份地位实在低微卑贱至极,同烟柳巷里卖笑承恩的女子们並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为了皇室尊严的体面,名称好听些罢了。

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说的便是这些宫廷舞姬们既香艷又悲惨的命运了。

南氏世族是轩国內威名在望的百年望族,根深叶茂,底蕴绵长,是那些所谓的名门豪绅等无法相提並论的。樱国皇室纵然尊贵华丽无比,但是同南氏世族这等底蕴深厚的百年望族相比,还是过於稚嫩了些。

因为南氏世族实在是太庞大了,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猛兽。当你不去惹怒它时,它会悄无声息的安然沉睡:可当你妄图去惹怒,去抢掠,去征服它时,那么它便会从沉睡中醒来,露出锋锐无比的利齿,以势不可挡的威势直接狠狠撕裂挑衅者的血肉之躯。

然后丨进行一场血腥华丽的饕餮盛宴。

是以,哪怕尊贵如樱国的皇帝陛下,也是万万不敢轻易捋虎鬚的,可他不敢,並不代表別人不敢。

敢用身份地位如此卑微尷尬的宫廷舞姬们来给南醉生献礼,且装扮衣束皆与南醉生的模样別无二致,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蔑视。

皇贵妃怕不是在当眾打我的脸?南醉生微微垂下纤浓睫羽,心中暗暗思量道。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华丽裙摆迤邐委地,皇贵妃扬起描绘的精致浓艷的长眉,声线低柔魅惑至极:“南大小姐,您请看,这些都是本宫特意命人吩咐下去,为您精心准备的礼物。”

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垂坠著晶莹澄澈的流苏,南醉生抬眸凝视著皇贵妃语笑嫣然的模样,亦是同样虚偽的勾起唇瓣嫣然一笑:“皇贵妃殿下有心了。”

岂止是有心,应该是『別有用心』才对。

敢用身份如此卑微尷尬的宫廷舞姬来为南氏世族的大小姐献礼,这名皇贵妃殿下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文书与夏晚两人敛眉垂首,眼观鼻鼻观心的静默站立在南醉生的身侧。当皇贵妃低柔魅惑的声线流落耳畔时,她们恨不得扑上去用绢帕堵住皇贵妃的嘴!

一个是百年望族里的嫡出大小姐,一个是身份低微依靠帝王宠爱而晋升的皇贵妃殿下,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天知道是谁赐予皇贵妃如此囂张跋扈的勇气,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传唤来宫廷舞姬,並丧心病狂的將这些宫廷舞姬装扮成类似南醉生的模样,还如此大摇大摆,张扬肆意的在皇宫內捧著珠宝托盘一路婀娜多姿的走来!

真是疯了。

此时此刻,別说是文书与夏晚两人了,就连其余垂首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亦是被皇贵妃殿下此举惊嚇的冷汗涔涔。他们既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皇贵妃殿下的此言此举,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对南大小姐的挑衅羞辱。

更是对南氏世族的挑衅羞辱。

苍天啊,皇贵妃殿下定然是疯魔了!否则她怎么敢以一己之力挑衅侮辱世家望族的尊严?要知道南大小姐的身份地位可是至尊至贵,是南氏世族里金枝玉叶的掌上明珠,岂能容得他人侮辱作践?

更何况皇贵妃殿下的品阶纵然高贵尊华,但是若没有了帝王的宠爱关怀,所谓的皇贵妃品阶也不过是一个空衔,她依旧是昔日里那名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

果然宠妃大多数都没脑子,只能风光一时,却不能风光一世。

金蝶步摇垂坠下的金色流苏流淌著璀璨华丽的辉泽,莹润无瑕的明珠微微摇曳在皇贵妃的眉间,她抬眸凝视著南醉生仙姿国色的容顏,半是嫉恨半是虚偽的语笑嫣然道:“南大小姐客气了,为您献上礼物,是本宫的荣幸。您瞧瞧,这些礼物可还喜欢吗?如果有哪些不合南大小姐心意的,可以告诉本宫,本宫再差人换些您喜欢的来。”

话音未落,文书与夏晚两人闻言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其余垂首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亦是如此想法。

什么叫做『本宫再差人换些您喜欢的来』,赠予给別国贵宾的礼物可是代表著樱国的礼仪风度,更代表著皇室的尊贵体面,岂能像对待一只小猫小狗一般,隨意挑拣些礼物便赠予给南大小姐,还大言不惭的说出此等十分没有体面风度的话来!

实在是可怕至极。

赠予给別国贵宾的礼物必须严格按照贵宾的喜好標准来特意筹备,岂能像皇贵妃殿下这般既不暗中调查南大小姐素日里的喜好,也不差遣安排身份品阶皆是高贵的女官进行献礼仪式,反而刻意羞辱嘲讽贵宾,刻意羞辱嘲讽南大小姐。

如此隨心所欲,囂张跋扈,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法,简直是令人厌恶反感至极。

可偏偏皇贵妃殿下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赤金多宝手鐲折射出璀璨耀目的华光,皇贵妃抬眸凝视著笑而不语的南醉生,优雅摇曳在眉间的明珠流淌著莹润无瑕的辉泽:“南大小姐怎么不说话,是对本宫筹备下的这些礼物不满意吗?还是这些献礼的女侍们有哪里惹得南大小姐不悦?您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儘管和本宫说便是了。”

皇贵妃殿下的尊贵架子,倒是被眼前这名盛装华服的浓妆丽人学了个十成十。

刺绣著瓣瓣玉兰的淡紫色宫裙微微翩躚在暖风里,夏晚垂下眼眸咬牙切齿的凝视著脚下的汉白玉砖石,只感觉心口处熊熊燃烧的怒火几欲焚穿她的胸膛。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皇贵妃殿下这样极端厚顏无耻的人物?

那些美丽的宫廷舞姬们各个都是明眸善睞,娉婷裊娜的模样,且每一名舞姬的穿著打扮,都仿照著南大小姐今日的模样装点的相似极了。

如果不是因为南大小姐身份尊贵,用来挽发的水晶樱髮簪和柔白纱裙皆是精致典雅的宝物,怕是皇贵妃殿下定然会配置相同的饰物衣裙,好给这些宫廷舞姬们装扮上。

简直是厚顏无耻至极!

更是可恶狡诈至极!

夏晚死死压抑著心口处的怒火,拼了命的强忍著想扑上去將皇贵妃爆头的衝动,將自己偽装成敛眉垂首,静默恭候的柔顺模样,免得让自己的暴躁易怒为南大小姐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什么美艷绝伦,雍容华贵的皇贵妃殿下,她呸!分明是蛇蝎心肠,阴损狠毒的深宫妇人!

夏晚越想越生气,索性紧抿唇瓣,乾脆將自己当成一个聋子瞎子,默默的瞪视著汉白玉砖石用来发泄深深的怒意以及怨气。站在她身侧的文书抬眸望了夏晚一眼,只见夏晚原本美丽的侧顏此刻竟然变得阴森至极,文书瞬间被惊悚的抖了抖,隨机默默的移开目光。

不作死就不会死,但愿皇贵妃殿下可以早日明白这个道理。

宛若水墨画般精心勾勒的眉目迤邐在莹润无瑕的雪肤玉丨肌上,南醉生抬眸笑意清浅的凝视著婀娜多姿的宫廷舞姬们,眼角余光里映入皇贵妃盛装华服的靡丽模样:“皇贵妃殿下……可真是有心。这些献礼的女侍们个个出挑,浓桃艷李的模样別说是男人了,哪怕我身为女人看著亦是动心不已。想必皇贵妃殿下为了寻来这些风姿绰约的人物,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这番话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表面上听起来略显轻佻,暗地里实则蕴含著浓浓的嘲讽。

显而易见,皇贵妃听出了南醉生话中有话的別有深意。她几乎是瞬间收敛了笑容,儘管赤金雀首下垂坠的明珠优雅摇曳在她的眉间,却依旧不能温柔些许她冰冷凌厉的神色。

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危险性的眯起,勾勒的修长浓艷的眼线挑起一个魅惑的弧度,皇贵妃目光冰冷的凝视著南醉生,言辞间已然十分不悦:“南大小姐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浓桃艷李』,『动心不已』?这些措辞听起来也未免过於轻浮了些。这些女侍皆是出身清白好人家里的女儿,是万万担不起南大小姐如此轻浮浓艷的称呼的。”

纤浓睫羽的边缘浸染著一层浅金碎光,南醉生闻言笑意清浅的回眸,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皇贵妃故作威严冷漠的容顏。

真是可笑。

明明是皇贵妃自导自演,刻意寻来这些身份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並藉由为別国贵宾献礼的名声,將这些刻意装扮过的宫廷舞姬展露在南醉生的眼前,以此达到羞辱轻贱南醉生的目的,怎的如今在她口中反而变成了『出身清白好人家的女儿』?

不过一群豢养宫廷內的家丨妓而已,何以担得起出身清白好人家的女儿———这样乾净纯白的名头?

皇贵妃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浮雕著风荷雨露的白玉盏流淌著温润无瑕的莹泽,南醉生缓缓垂眸,浸染著浅金碎光的蝶翼长睫微微轻颤,宛若凤尾蝴蝶翩躚在暖阳耀辉里。既然皇贵妃如此当眾羞辱嘲讽於她,那她也不必顾忌著对方皇贵妃殿下的品阶身份了。

思虑至此,南醉生不动声色的微勾起淡红色的唇瓣。

横竖不过一名出身舞姬的女子,心胸狭窄,见识短浅,这样愚蠢轻狂的对手,实在是侮辱了南醉生的身份。

柔白色的轻纱长裙顺著汉白玉石凳的边缘,迤邐垂落在亭外的三级玉阶上,几片嫣红娇艷的玫瑰瓣隨风零落在南醉生的裙摆处,她抬眸似笑非笑的凝视著皇贵妃,语调逐渐低沉下去:“皇贵妃殿下,您还是注意些自己的身份为好。出身清白好人家的女儿……这句话,也亏的您能说出口啊。”

言及此处,南醉生丝毫不给皇贵妃厉声詰问的机会,接著凝视著皇贵妃精心描绘的美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缓缓说道:“您不嫌丟脸,我都替您丟脸。而且不但感到替您丟脸,更为您感到羞耻至极。”

这些话,简直吊爆了。

夏晚与文书两人闻言纷纷暗自在心中为南醉生竖起一个大拇指。

其余垂首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闻言亦是暗自在心中为南醉生竖起一个大拇指,而且忍笑忍的很辛苦,非常辛苦。

很明显,皇贵妃刻意安排的这些宫廷舞姬们早已被这名南大小姐识破,只不过人家並没有堂而皇之的点明,而是用这样嘲讽且轻蔑的方式丝毫不留情面的当眾狠狠打了皇贵妃殿下的脸面。

瞧瞧,皇贵妃殿下气的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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