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西麓,风雪更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细碎的雪沫被狂风捲起,如同亿万冰针,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刺痛。
能见度极低,十步之外,人影模糊。
崎嶇的山道上,一辆覆盖著厚厚油布、由两头健壮骡子拉著的平板车,正艰难地前行。
车轮碾过冻土和碎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混杂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不可闻。
驾车的是个裹著厚实羊皮袄、头戴破旧毡帽的老农,佝僂著背,脸上布满风霜刻痕,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警惕的眼睛。
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著破旧、缩著脖子的年轻后生,像是他的儿子或伙计。
三人沉默不语,埋头赶路,与这荒山野岭中偶尔出现的贩夫走卒並无二致。
平板车上,油布之下,並非寻常货物。
几个沉重的、用湿泥仔细封裹的陶罐,被牢牢固定在特製的木架中,罐与罐之间填满了厚厚的棉絮和乾草。
陶罐冰冷,即使在寒风中,也散发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杏仁苦味。
顾北辰紫袍早已换下,一身粗布棉衣,脸上涂抹著灰泥,混在两名“伙计”之中,低垂著头,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透过风雪的缝隙,扫视著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他怀中,紧抱著那个最关键的、外裹湿泥的陶罐,如同抱著一条隨时可能反噬的毒蛇。黑袍死士分散在前后数十步外,同样偽装成山民樵夫,暗中警戒。
“相爷前面就是『鹰嘴涧』。”一名偽装成伙计的死士压低声音,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模糊不清,“过了涧,离『断龙崖』就不远了。”
顾北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陶罐壁。
成败在此一举。
这份“毒涎”,必须安全送达焚雷司的核心区域。
林臻你的死期近了。
同一时刻,阴山东麓哨卡。
战斗已近尾声。赫连豹的佯攻部队在毛梦极主力驰援下,遭遇毁灭性打击。
残匪尸横遍野,赫连豹本人身中数箭,左腿被火枪铅弹洞穿,血流如注,在几名亲卫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遁入山林深处,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毛梦极眼中凶光炽盛,长刀滴血,枯瘦的脸上刀疤在火光下狰狞蠕动。
“將军!”一名浑身浴血的“猎隼营”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嘶哑,“西口急报。子时三刻,鬼哭岭西侧『黑水峡』发现小股人马活动痕跡!足跡向东南『断龙崖』方向延伸,疑似顾北辰!”
毛梦极猛地勒住战马,眼中凶光爆射:“西口?东南?断龙崖?”
他脑中瞬间闪过赫连豹疯狂的佯攻,顾北辰的狡诈阴险,以及楚惜灵关於“油状物”极度危险的描述。
“调虎离山!毒蛇目標是焚雷司!”
他枯瘦的手指捏得骨节爆响,声音如同寒冰砸落:“传令!一营!继续清剿赫连豹残部!二营、三营!隨我急奔断龙崖!四营!封锁黑水峡所有出口!发现可疑者格杀勿论!快!”
“是!”传令兵轰然应诺,策马狂奔。
毛梦极猛地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儿郎们!隨老子截杀毒蛇!护我工坊!”
“杀——!”震天的怒吼响起!
数百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启动!
沉重的马蹄踏碎冰雪,扬起漫天雪沫,如同山崩海啸般,向著断龙崖方向狂飆而去!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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