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不算我坑你，算扯平！

“不，朕说的不是这个……”朱允熥神情之中带著些许狐疑，若有所思地上下审视著朱棣，道。

这话让朱棣和道衍和尚两个人都一头雾水，不知所谓……

“造反”这一趴不是一开始就审过了么？

朱棣沉吟了片刻，不由问道：“罪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朱允熥缓缓开口道：“据朕所知，你手中的亲兵最多不过几万，即便算上你有可能背著朝廷违规招募了超出规格的私兵……再怎么也越不过十万之数……”

“固然你对朕这个位置有欲望，有野心，可那时候你们已经知道淮西勛贵反了朕……对於那时候的你们来说，如此迅速出兵，最可能的就是直面淮西勛贵。”

“蓝玉他们这一伙人干別的不行，干仗一个赛一个不含糊。你们那时候就不怕蓝玉他们枪打出头鸟？”

“在朕看来……”

“无论是四叔你，还有这个无君无父的假和尚，应当都不是那么衝动之人才对。”

“四叔，你们还有什么底气和倚仗？”

这一个月以来，朱允熥没忘记的不仅仅是朱棣身边出现的那个所谓“神秘人物”，另外一点就是这一处不合理——既然准备要用朱棣和道衍和尚当牛马，他当然不愿意给自己埋雷。

说起此事，朱允熥的目光之中好似带著刀子般凌厉。

虽说这也只是他的猜测和推断，但对於这事儿，他总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底气和倚仗……”

朱允熥最后说出口的五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道闷雷一样叩在了朱棣和道衍和尚的心臟上……

朱棣这才刚刚鬆了口气，一颗心便提得更高了，更是忍不住暗暗叫苦：“得！怎么又绕回我爹身上去了？没完了是吧？”

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底气和倚仗到底是什么——可不就是“先洪武皇帝还活著”的这份號召力与威压么？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都已经认了造反这一桩罪名了，也认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了，朱允熥居然还能从这么多混乱的事情里，隱隱察觉到自家老爹的存在！

此时，朱棣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都乱成一锅粥了，正经人谁会注意到这一点啊？”

当然，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朱棣就释然了：“也对……他从头到尾都没是个“正经人”过！”

一时之间。

低著头的朱棣再一次露出了痛苦面具，脑子里的cpu都快烧冒烟儿了：“可是……这特么怎么圆？”

与此同时。

道衍和尚的心里也不可谓不惊诧：“这个小孩儿……縝密！縝密得可怕！造反这么大的事儿，不见他怒，反而只有异常的冷静！冷静到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惊诧之余。

道衍和尚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且不提他那些不知道到底如何做到的、神乎其神的能力，光是这一份沉稳、聪慧、细致……若贫僧与他易位而处之……贫僧当真也能如此面面俱到么？贫僧是否也能注意得到这一层？”

道衍和尚沉吟思索片刻。

极不情愿地在心里暗暗得出了结论：

“若是贫僧……目光必然会放在“造反”这件事情上……而他不仅心思縝密，更好像把贫僧和燕王殿下的心思和行事风格，都给看透了一般。”

道衍和尚垂著眸子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挫败与狼狈。

可他能在旁人面前粉饰，却无法对自己粉饰什么……也越来越觉得，越是在朱允熥这个小皇帝面前待得久了，自己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那份崩溃便越滚越大。

因为他不仅发现自己输给的是一个“人”。

更是发现，就算没有对方的那些“未卜先知”，就算没有那霸道至极的“燧发枪”……

自己好像也要逊色对方一筹！

——对方很多时候並不是没有任何根据地、凭空就知道了什么，而是有理有据，有著完整而清晰的思路！

愈发清晰意识到这一点，道衍和尚在心中悵然嘆道：“是我道衍太自负了……”

“不过……既然陛下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若燕王殿下不给出个能矇混过去的说法，莫非那位的存在……要藏不住了？”

“除非……燕王殿下要死不说！”

“但那必然会让龙书案后那位推翻燕王殿下之前所有的“服软”，也会让燕王殿下那唯一一丝活命的机会彻底消失。”

道衍和尚偷偷瞥了一眼朱棣，自己都没什么信心能在朱允熥面前矇混过去，顿时也替朱棣焦灼了起来。

不过说来也巧，他这瞥一眼，不仅瞥了朱棣，顺带著也瞥到了不远处跪著的袁珙。

这老傢伙刚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时候脸上泪痕都还没干透。不过他刚刚也算是得了朱允熥的宽恕，保住了一条小命成功上岸，这时候竟是有心情在这里吃瓜起来。

道衍和尚心中微微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在心里暗道了一句：“刚刚你卖我一回，现在我卖你一回，不算我坑你，算扯平。”

隨后，道衍和尚便压著嗓子，用只有朱棣能听得到的声音，言简意賅地提醒了朱棣一句：“袁珙！”

正神经紧绷的朱棣听到道衍和尚这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道衍和尚想要表达什么，不由蹙紧了眉头，心中不解。

不过他和道衍和尚相交多年，两人之间默契还是有的。

思索了一瞬，便眼珠子微微一亮，隨后抬起头来，抬手朝著袁珙突然一指，道：“都是因为他！！！”

袁珙也没想到。

自己这次解了心结，把以前的黑歷史都在陛下面前坦白了个乾乾净净，洗白了履歷，正心情不错地在这儿吃瓜呢……

一个不留神，怎么又一口大锅朝自己砸过来了？？

袁珙微微一愣。

慌了神儿，赶忙辩解道：“我……我不是……我没有……燕王殿下，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呀！”

“去年我的確是收了道衍的信就来了应天府，预备给你们做个內应，可我识时务，见到陛下天纵之资，立刻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写了信给你们说以后別联繫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