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 有人陪著玩儿
鲁达给眾人倒上自家酿的、澄黄透亮的山葡萄酒,闻言笑起来,“那可不,咱这儿都是自己田埂地头、房前屋后种的些老品种。”
“都是长得慢的笨菜,模样可能没菜场里那些齐整水灵,可味道好。就是吧,產量小,自己吃还凑合,往外头卖,不赶趟。”
“供菜场那些高產的,一茬接一茬,劲儿都使在长个儿上了,”
“是,”郭鏗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清炒丝瓜,“这口感,真吃不著,城里菜场的,看著光鲜,吃到嘴里水垮垮的。”
“喜欢?”鲁达乐呵呵的,“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装几筐,带回去慢慢吃。地里还有茄子、辣椒、扁豆,都给你们摘点儿新鲜的!”
他端起酒杯,朝老太太敬过去,“姨,咱走一个。这菜啊,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装几筐,带回去尝个鲜!”
老太太捏著酒杯,一口乾了,“成啊,谢啦,小鲁。”
“您客气啥,也就是您不张口,要不,我个把礼拜就得让胜利给您送家去。”
郭鏗跟著抿了口酒,望向远处层叠的绿意和隱约的屋舍轮廓,“鲁叔,还是你们这儿好啊,山是山,水是水,景是景,村子还是这个村子。不像有些地方,开发是开发了,人也搬走了,村子看著是古村,可总觉得……少了点活气儿。”
鲁达给老太太满上,扭过头,笑道,“那可不,不过,说到底,这事儿还得感谢李乐和富贞两口子。”他看向李乐,“拉了我们一把,指明了道儿,又实实在在投了钱,帮著把路修了,环境弄了,把这老房子拾掇成能住人的酒店,我们这北峪村,怕早就跟山那头几个村似的,地被圈了,房子扒了,人搬进鸽子楼,看著是上楼了,可根儿断了,营生也难找了。”
李乐正给眼巴巴望著红烧肉的李笙夹了一块,“干舅舅,这话说远了。事儿能成,机缘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村里人心齐。您有威信,能拢得住人,大伙儿愿意信您,愿意一起干。”
“要是人心散了,各打各的算盘,我们就算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钱,也使不上劲儿,那才真叫乾瞪眼。”
“嘿,別给我戴高帽,当初我也是没了招.....上次,洪运,洪区长还说呢.....那个姓夏的....现在在怀来弄了个烂尾.....”
那边,李乐正在和鲁达给郭鏗普及当时的”光辉岁月”,这边,田有米听到郭鏗说村子,转头,“富贞,临安那边,我也去过两次拍片子。两边,都是古村落改的酒店,但感觉挺不一样。”
“那边,更偏向隱逸,追求的是山林静謐、禪意空灵。”
“就像一个歷史的意境和空间的形態,精心营造出一种抽离现实的、略带玄思的氛围。客人进去,像是暂时踏入一个被精心保养的、关於古代文人理想的梦境。”
“这边呢,房子是老的,路是旧的,树是古的,可人还在,生活还在继续。”
作为参与到临安那边酒店设计中的曾敏,似乎更有感触和理解,接话道,“所以呢,底子不一样。临安那边,因为是整体搬迁,相当於把原来活的肌体抽走了,后来的改造,借了个景,借了个意境,做的是出世、隱居的梦。”
“这边,做的还是入世的、热气腾腾的田园梦。客人来了,住的是有故事的老房子,早上能被公鸡打鸣叫醒,推开窗能看见隔壁大娘在院子里晒被子,傍晚散步能遇见扛著锄头回来的老伯。酒店的服务员可能就是村里谁家的媳妇儿、闺女。是不经意间流淌出来的、属於日常生活的琐碎与温情,这底子不一样,出来的味道自然也不同。”
李乐听著,插了句嘴。“说白了,一个像是搬进了精心控温控湿的博物馆,极致,但有点凉。一个像是让古建筑还在原来的土地上呼吸,旁边新长出一棵共生的大树,热闹,也更有生命力。”
他看向大小姐,“对了,这边生意现在具体怎么样?干舅舅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本来就没多少忧的。”大小姐放下汤勺,“这边定位是野奢,客房数量本来就不多,分散在村里几十个院子里,私密性高。房价比起市区的五星级酒店只高不低,甚至能对標一些顶奢品牌。”
“但燕京毕竟是首都,高消费客群基数大,承载力还是有的。而且,两边的客户群体有些错位。临安那边,商务客、寻求禪修静心体验的客人占比更高。”
“这边,家庭度假、朋友聚会、小型高端团队建设,还有某些追求独特环境的企业会议、行业沙龙来得更多。尤其是暑期和节假日,拖家带口来过周末的非常普遍。”
鲁达那边听到,一扯李乐,“对,这边寒暑假的时候,满院子跑的都是娃娃。平时呢,那些大公司搞团建,或者一些文化人搞什么龙、什么会的,一来就包下好几个院子。”
“加上咱们这儿清净,环境好,吃的东西也健康,他们乐意来。前年还一般,但去年平均下来,入住率能稳在八成左右。”
他指了指东边山脚的方向,“你们下午要是往怀玉那边走走,那才叫人多,戏水的、钓鱼的、骑马的,全是带著孩子来玩的。”
“怀玉?”李乐一愣,看向大小姐。
“就是康乐和餐饮综合体,去年建好的,”大小姐解释道,“在村子东边靠河湾那片缓坡上。整合了一些丰富的休閒娱乐项目,有露天泳池、儿童戏水、垂钓园、马术俱乐部是你那个蒙区的朋友白航运营的。誒,不是你介绍的么?”
李乐这才想起来,白航的那匹阿哈尔捷金马,笑了笑,转头问鲁达,“村里人在那边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鲁达脸上放著光,“村里人在那边安置得也挺好。现在酒店客房服务、保洁、物业维护、餐厅帮厨,还有怀玉那边的泳池维护、场地管理、马术俱乐部的饲养员、教练助理,大部分用的都是咱村里的劳力。”
“以前原本要么种地,要么进京打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辛苦钱。现在家门口就能上班,按月领工资。家里的地也不耽误种,自留地里的菜啊果子啊,酒店餐厅还能收,又是一笔进项。”
“房子租金又拿著,好些人开玩笑,说我们这是两头吃。”
“现在胜利在酒店物业部,美丽在客房部。等明年,我打算让顺利也从城里工地回来,去马术俱乐部那边学点技术,哪怕先从小工干起,也比在外面飘著强。”
李乐认真听著,心里也踏实不少。他知道,这种模式最怕的就是村民觉得被剥削,或者管理混乱。
“那就好。能留住人,让年轻人愿意回来,村子才有真正的未来。光靠我们这些外来资本输血,不是长久之计。”
正说著,院门口忽然探进来几个小脑袋,你推我挤,笑嘻嘻地朝院子里张望。推搡了一阵,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孩,手里攥著根长长的竹竿,竿头上似乎还缠著些什么。
蹭到门边,大著胆子朝院里喊,“壮儿!壮壮!吃完饭了没?粘知了猴去?”
正抱著鸡爪子啃得满手油的壮壮,闻声立刻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嘴里含著肉,含糊地“唔”了一声,眼巴巴地瞅向鲁达。
鲁达瞪了他一眼,“吃饱了么?”
壮壮猛点头,囫圇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饱了!”
“吃饱了就滚蛋吧。”鲁达挥挥手,“记著啊,不许下河!听见没?”
“知道啦!”壮壮欢呼一声,跳下凳子,又抓起一个烧饼塞嘴里,就要往外冲。
桌子另一头,李笙和李椽早就竖著小耳朵听著呢。李笙一见壮壮要跑,立刻出溜下凳子,跑到付清梅腿边,扒著老太太的膝盖,仰起小脸,“老奶奶,笙儿也想去!粘……粘那个猴!”
付清梅放下筷子,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李笙油汪汪的小嘴,笑著问,“那笙儿吃饱了没呀?”
李笙立刻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又张开嘴“啊”了一声,示意嘴里没东西了:“次饱了!饱饱的!”
老太太乐了,看向李椽,“椽儿呢?”
李椽也早就放下了小勺子,用力点了点头,眼神跟著门口那几个孩子转。
“行,那去吧。”付清梅慈和地点点头,“跟著壮壮哥哥,要听话,不许乱跑,不许靠近水边,知道不?”
“几道!”李笙大声应著,拉起李椽的手就要追出去。
“等等。”大小姐叫住他们,拿起湿毛巾,给两个小傢伙快速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油渍,又理了理李笙快散掉的辫子,“忘了什么?”
李笙眨眨眼,隨即反应过来,拉著李椽,转身冲桌子上的大人们规规矩矩地说,“我们吃饱了,先下去了。谢谢干舅爷爷。”
说完,也不等大人再交代,拉著李椽,跟在壮壮身后,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院子里隱约传来孩子们匯合后的欢呼和远去的脚步声。
曾敏看著孩子们的背影,摇摇头,对付清梅笑道,“妈,您就惯著吧。瞧这一身汗一身土的。”
老太天抿了口酒,“小孩儿家,骨头里都是力气,跑跑消化得快。李乐小时候,不也这样,吃完饭碗一推就没影儿了,不到天黑不著家。孩子嘛,就得有小伙伴,一块儿疯,一块儿玩,这也是学习,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李乐在一旁嘿嘿直笑,对曾敏说,“听见没,妈,老太太发话了,我这可是有传统的。”
说说笑笑间,小桌上已经撤了碗碟,换上清茶,眾人在树荫下乘凉閒聊。山风穿过院子,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和隱约的蝉鸣,愜意得很。。
李乐品了口带涩味的山茶,看向正在笔电里传送上午的照片的田有米,“有米姐,下午什么章程?我这背景板,还得上岗不?”
田有米抬起头,“天儿还热,先找点室內的景拍。这边老宅子的细节就不错,砖雕、木窗、老家具,光影打下来很有质感。”
“等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柔和了,温度也降点,咱们拍点带远山和夕阳的。”
她顿了顿,瞥了李乐一眼,嘴角勾起,“放心,不让你一直杵著当木桩子。主要还是抓你们自然的状態,聊聊天,走走看看就行。”
“得,我就是那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室內好啊,至少不晒。”
大小姐也微笑著起身,对田有米说,“有米姐,听你安排。这边老房子还有几处保持原貌比较好的,我带你看看去。”
田有米点点头,招呼那桌人助理们收拾器材。郭鏗一边帮著收反光板,一边低声对李乐笑道:“听见没?砖要有砖的觉悟。”
一行人收拾停当,出了鲁达家院子。
午后的小村格外寧静,只有远处,隱约还能听到孩子们忽远忽近的、快活的叫喊声,大概是找到了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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