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脚步一顿,看著进门来的眾人。

那个身材高大,白衬衣配黑色夹克,一头乌亮头髮一丝不苟地梳起,身姿笔挺的中年帅哥,应该就是夏瑶的父亲夏华峰夏行长。

浓眉大眼,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大帅哥,就是皱眉盯人的时候有点凶,周砚之前见的领导也没夏行长这么不怒自威的。

他身旁那个穿著白色毛呢大衣的女人,应该就是夏瑶的母亲孟芝兰。

大衣长度过膝,领口有圈极细的米白兔毛滚边,收腰利落,一头长髮养的乌黑,盘起斜插一根雕著莲花的桃木簪。

眉目清秀,五官温婉,身段苗条挺拔,瞧著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眼角些许细纹不仔细看都瞧不见。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端庄而优雅。

她和孟安荷长得颇为相似,但气质不同,孟安荷是气场外放的女强人,烫著大波浪,穿著利落风衣,走哪都让人觉得不好招惹。

而孟芝兰更像是传统水乡的温婉女子,內敛而寧静,脸上带著温婉的笑,声音更是犹如和煦的春风,吹走了夏行长带来的寒冷。

周砚可算知道夏瑶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了,这是完美融合了夏行长和孟芝兰的长相优点,所以有了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

不过,第一次见家长,和周砚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平日从从容容,跟谁都能谈笑风生的他,这会被夏行长盯上之后,却有点手脚僵硬,不知该先迈哪一步。

没办法,越是在乎,越是紧张。

能不能给夏瑶爸妈留下好的印象,让他们能放心让他和夏瑶谈对象,第一次见面绝对重要。夏华峰和孟芝兰同样在打量著周砚。

周砚有一米八,跟夏华峰不相上下,穿著白色厨师服,洗的乾乾净净的,连油点点都不见一个,黑色裤子下边穿著洗的泛白的解放鞋,朴素但很清爽。

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头髮剃的比较短,看著更利落了。

指甲剪得很短,指缝乾乾净净的。

哪怕是以夏行长挑剔的目光,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確实是一个在厨房一线干活的厨师,最完美的形象。

孟芝兰的嘴角带著笑,瑶瑶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就是好像有点紧张,僵住了,跟老夏第一回上门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夏瑶走了过来,自然地挽住了周砚的手,微笑道:“周砚,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这是我妈,这是我外公和外婆。”

夏华峰嘴角动了动,已经开始眥牙了,看著周砚的目光又冷了几分,糟糕的傢伙!

夏瑶挽著周砚的手悄悄用力按了一下。

周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对上了她鼓励的眼神。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感动。

真正爱你的人,又怎么捨得让你单打独斗!

那他又怎么能让她在父母面前丟脸呢?

周砚僵硬的身体似乎一下子解封了,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自然,上前两步握住了夏华峰的手,点头道:“对,夏叔好,我就是小周,上回咱们还通过电话呢,约好了要一起切磋厨艺的嘛。

香肠和腊肉我已经做好了,给您留了一百斤,腊排骨也有,麻辣风味的香肠给您备了十斤,现在还在熏房里掛著用柏树枝和青冈木再熏几天,到时候您先尝尝,要是觉得味道不错,再多拿些。”夏华峰打了一路的腹稿,准备了很多版本的考核话术,但周砚上来这一通连珠炮,把他整的有点不会了。

一百多斤的腊肉香肠,还有腊排骨,麻辣香肠,这谁受得了啊?

这段时间他们家三天两头吃腊肉香肠,眼瞅著林志强给他带回来的腊肉香肠已经所剩不多,让他一度有些发愁。

要是一次性补齐一百多斤,那完全够他们吃上一整年了,还能拿点给朋友们尝尝滋味。

“啊,小周啊,腊肉和香肠做的是挺好的。”夏华峰握了握周砚的手,说出的话有点言不由衷。下车前他可还想著要给周砚一个下马威呢,怎么还夸上了?

不过他的指腹有一层茧,这是常年握菜刀留下的,这点能看出来他的业务能力確实不会差。“您要喜欢,回头我把配方写给您。”周砚笑著说道。

“好!这腊肉和香肠我是真喜欢。”夏华峰连连点头,根本忍不住一点。

后边,林志强和孟安荷对了一下眼神,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老夏在周砚面前显得有点段位不够的样子啊,已经开始被拿捏了。

孟芝兰在旁有点忍不住想笑了,老夏这是怎么回事啊?前两天在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砚鬆开了握著老夏的手,转而看著孟芝兰微笑道:“阿姨,你们远道而来,我做晚辈的做顿接风宴是应该的,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先坐著歇会吧。”

“好。”孟芝兰微微頜首,脸上笑意盈盈。

“锅锅,这是外公。”周沫沫给周砚介绍起孟瀚文。

周砚上前握住了孟瀚文的手,恭敬道:“外公,久闻大名,路上辛苦了。”

孟瀚文笑著道:“小周啊,你上回给我们拿的腊肉和香肠可好吃了,我还没谢谢你呢。”

“瑶瑶说您爱吃,我给您备了一百斤腊肉和香肠,我还做了些排骨香肠,到时候也给您拿些尝尝鲜。”周砚笑著说道。

“一百斤太多了,吃不完,吃不完。”孟瀚文闻言连连摆手。

周砚微笑著说道:“吃不完您给亲戚朋友提点,在杭城,可买不到这么正宗的腊肉香肠。”“你这小伙,想的真周到。”孟瀚文轻轻拍了拍周砚的手背,“行,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谢谢了啊。“不客气,以后每年我都给您做一些。”周砚笑著道。

鬆开孟瀚文的手,周砚又看向了沈晚秋,微笑道:“外婆,您好。”

“你好,小周。”沈晚秋微微点头,看著周砚的目光颇为慈祥,“一个做饭吗?要不要我来给你帮忙?周砚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一桌席我一个人能轻鬆解决,您坐著休息就好了,哪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来做饭呢。”

“外婆,您歇著吧,让周砚来就好了。”夏瑶也是搂住了老太太的肩膀,笑著说道,“您可是来做客的。”

周砚跟眾人见了面,招呼眾人落座。

衝著林志强眨了眨眼,稳的。

夏华峰打量著这饭店,两间门市,装修很简单,地面只是用水泥简单硬化了,没有吊顶,直接拉了电线,隔两张桌子掛一盏白炽灯,属於非常普通的乡镇小饭馆。

唯一的区別,应该就是面积还挺大的,摆的桌子挺多,光著一间门市就摆了十五张八仙桌,要是隔壁门市是一样的,那就是三十张桌子。

三十张桌子,这可是中等规模饭店的標准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像老林说的,平时厂里工人来吃饭还要排队。

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菜单墙上,菜品还不少,蒸菜、烧菜、炒菜、凉菜一应俱全。

目光落到价格上,眼睛微微眯起,这价格还真不便宜啊!

一份回锅肉两块钱呢,杭城市中心地段不错的国营饭店,也就差不多这个价。

但这可是西南地区一个乡镇饭店!!

生意真有老林说的那么好吗?

夏华峰表示存疑。

赵驤驤已经泡了茶过来。

上回买的峨眉雪芽她自留了一斤,用玻璃杯冲泡,一根根绿色的嫩芽立在杯中,看著颇为漂亮。“安荷说上回带的糕点你们挺喜欢吃的,所以这回又给你们带了点。”孟芝兰微笑道。

夏行长把手里提著的竹编盒子放到了桌上,也是笑著道:“知味观的,时效比较短,要儘快吃掉。”“你们太客气了,大老远还带糕点过来。”赵铁英说道。

“哇”桂花糕!”周沫沫凑到桌前,眼睛一亮:“姨姨,上回的桂花糕就是你送的吗?”

“嗯,沫沫,好不好吃?”孟芝兰笑盈盈地看著她问道。

“好吃!超级超级好吃的!桂花糕、红豆酥,都好好吃啊!”周沫沫点著小脑袋,“姨姨,你真会买,买的都是我爱吃的。”

“哎呀,你好会夸啊,这些也都是瑶瑶爱吃的,看来你跟瑶瑶的口味是一样的呢。”孟芝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小傢伙太可爱了,说话又好听。

夏瑶看了眼周砚,努了努嘴。

周砚心领神会,上前小心把盒子打开:“离开饭还有个把小时,要不先尝尝这远道而来的糕点吧。”“我可想吃定胜糕了。”夏瑶立马凑上前。

“爸给你找,我就知道你肯定馋这一口,特意多买了两个。”夏行长笑著说道,很快翻出了一盒定胜糕,一块递给夏瑶,一块递给了周沫沫。

“谢谢爸爸。”夏瑶开心道。

“谢谢叔叔!”周沫沫也很开心,脆生生喊道。

“不谢,不谢,慢慢吃啊。”夏华峰摆摆手,脸上没了看周砚时的冷峻,只有满是宠溺的笑。没办法,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跟瑶瑶小时候一样一样的,说话都是软软的。

“我给你们带了点西湖的藕粉,我们巷子里一个老伙计做的,东西很乾净,拿热水一衝,调点蜂蜜进去,就可以当早餐了。”孟瀚文提了两罐藕粉递给周砚。

“您老太客气了,上回带的西湖龙井可好了,让您破费了。”周砚接过藕粉,笑著说道。

孟瀚文笑著道:“你要爱喝,明年新茶出来了我再给你寄点,那几颗老龙井一年采不到多少茶叶,我托老朋友能拿到点。”

“您老留著喝吧,给我品不出箇中滋味,纯浪费了。”周砚连忙摆手。

“我们喝茶只说好不好喝,顺不顺口,好喝那就是好茶。上回你们给我带的峨眉雪芽就相当不错。”孟瀚文端起面前的玻璃杯,笑著道:“对,就是这个,好喝。”

“你得多喝各种茶,以后出去人家请你喝茶,你能说出来这是什么茶,人家都会高看你一眼。人生嘛,重在体验。”

“受教了。”周砚闻言若有所思。

“您老要是喜欢喝这个茶,明年新茶出来我又给您寄两斤。”赵铁英说道。

“好,这么好的峨眉雪芽,我可是不客气的。”孟瀚文爽朗笑道。

“应该的。”赵铁英笑道。

孟瀚文喝了口茶,看著周砚道:“小周,我听安荷说你有一卷《十竹斋笺谱》,不知能不能借我瞧瞧?一旁的孟芝兰闻言也是看了过来。

“上回孟姐说您一直在找这本《十竹斋笺谱》,我就给您留著了,稍等啊。”周砚说了一声,快步往柜走去,拉开抽屉,小心取出两本泛黄的古籍。

其中一册递给孟瀚文,笑著道:“您瞧瞧开不开门。”

孟瀚文双手接过,小心在手里捧著,仔细瞧了瞧封面,然后打开翻看了几页,颇为激动道:“没错!是正品无疑!没想到啊,竟然还有如此完整的一卷,上回那老小子半本都不肯给我多看两眼。”“我瞧瞧!”孟芝兰走了过来站在孟瀚文身旁看著,脸上同样难掩惊讶之色:“原来这就是《十竹斋笺谱》!不愧是首创短版十拱花结合之作,当真精美无双,这画风还真是精巧可爱。”

孟瀚文爱不释手,讚嘆道:“这《十竹斋笺谱》將彩色画稿按顏色分解,每色刻一版,逐色叠印,实现“墨分五色”的渐变效果,工艺巧夺天工。”

“周树人评价其为:明末清初士大夫清玩文化之最高成就!所言非虚!所言非虚啊!我有一册荣宝斋的復刻本,但和原版相比,確实是有差距的。”

“不愧为印刷史、版画史、艺术史的三重巔峰,今日能得一见,不虚此行啊!”

孟瀚文小心翻动著册子,仔细看著那一张张笺谱,讚不绝口。

“芝兰,这画册这么宝贵?能让爸如此激动?”夏华峰跟孟芝兰轻声问道。

孟芝兰笑盈盈道:“明版存世极少,这般成色的更是稀有,我爸找了几十年了,一直惦念著,今天终於见著了,能不激动嘛。”

“原来是这样,难怪了。”夏华峰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砚见孟瀚文这般激动也有点意外,笑著说道:“外公,这本《十竹斋笺谱》送您了,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送我?”孟瀚文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著他笑道:“你可知这本笺谱的价值?这般成色的明版,即便只有一卷,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

“器以用为贵,物以识为珍,这笺谱在我手里,那就是一册精巧的小画,但在您手里方能知晓其巧夺天工。”周砚微笑道:“希望您能收下,让其焕发应有的光芒。”

孟瀚文看看手里的《十竹斋笺谱》,又看看周砚,笑著点头:“好,小周一片心意,我便不客气了。回头我也赠你两幅画,我的画在香江的拍卖行倒是能估得到价的。”

“您客气了,您的画作如此宝贵……”

孟瀚文笑盈盈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推辞,你也不必推辞,我一看你这小伙就觉得对胃口,这见面礼送到我心尖上了。”

周砚闻言也笑了,点头道:“好,您都这般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您要赠画给我,我一定裱起来掛在书房,肯定不会让他出现在香江的拍卖行上。”

“不是,你爸怎么变了?当年他可不是这么对我的,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別说赠画,恨不得把我给吃了。”夏华峰在旁看著,带著几分小幽怨的跟孟芝兰吐槽道。

“那只能怪你没有提著《十竹斋笺谱》上门吧。”孟芝兰掩嘴笑道:“你也別说我爸了,你瞧瞧你先前见小周的模样,你就是小周是吧?把人孩子都嚇得走不动道了。”

“那……那能一样嘛,瑶瑶可是我最宝贝的女儿。”夏华峰正色。

“怎么?我就不是我爸的宝贝女儿了?”孟芝兰看了他一眼。

“那肯定是的,老爷子把你们姐妹俩都视作掌中宝。”夏华峰点头。

周砚接著拿著另一本册子走过来,双手递给孟芝兰:“阿姨,这本《东坡题跋》瑶瑶说您找了许久,我送您作为见面礼。”

孟芝兰双手接过,翻看了几页,笑容满面道:“谢谢你小周,这《东坡题跋》我確实找了许久都没能得到,今日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不客气。”周砚微笑点头。

夏华峰看著手不释卷的孟芝兰,又看了眼周砚,好小子,有备而来的。

两本古籍,老爷子和芝兰给搞定了。

要知道这两位在这个家可是灵魂人物,能一锤定音的。

很显然,有內鬼。

夏华峰看了眼一旁嘴角带笑的宝贝女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相比之下,当年的他实在是太稚嫩了。

周砚目光转到了夏华峰身上,微笑道:“夏叔,听瑶瑶说您最近在考摩托车驾驶证,顺利吗?”夏华峰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红本本,嘴角微微上扬:“看到了吗,摩托车驾驶证,昨天刚拿到的,还是热乎的。”

“厉害。”周砚摸出一串钥匙,笑著道:“我的摩托车停在隔壁门市里,您要不要骑著去溜一圈?”夏华峰看著周砚手里的钥匙沉默了三秒,抬头看著他:“嘉陵?”

“70。”周砚点头。

夏华峰伸手接过钥匙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遭了的,一辆嘉陵70的钥匙摆在面前,只要点头就能骑著去兜风。

对於一个刚拿到摩托车驾驶证,车子订了还没回来的男人来说,根本没法拒绝。

“在哪?!”夏华峰接过钥匙,跟著便起身了。

“这边。”周砚带著他去了隔壁门市。

“嘉陵70!黑色!”夏华峰眼睛一亮,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这可是他的梦中情车啊!

惦记一年多了,考了三回终於把摩托车证凭本事考了下来。

他已经找人订了车,等放完了年假回杭城就能提车。

没想到啊,周砚竟然有一辆!

车子崭新,黑色的车漆泛著金属光芒,当真漂亮。

“还不错吧?”周砚笑道。

“不错!相当不错!”夏华峰连连点头,绕著车子走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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