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重修《大明会典》
次日清晨，旨意便从司礼监发出，经內阁票擬后，送达礼部。
礼部侍郎罗万化接到这份旨意，让人翻出了大明重修会典的记录。
明代重修会典的次数確实不少。
而且《大明会典》，其实不是太祖成祖时期修成的，而是始於弘治年间。
几次重大的修订，分別是如下几次：
弘治年间：始纂於弘治十年三月，由大学士徐溥、刘健等人主持，歷时五年，於弘治十五年成书，共180卷，赐书名为《大明会典》，但未及刊行。
正德年间：正德四年，明武宗命大学士李东阳对弘治《大明会典》进行重校，正德六年由司礼监刻印颁行，史称《正德会典》。
嘉靖年间：嘉靖时期进行了两次续修，增补了弘治十六年以后的事例，修成稿本200
卷，但未刊行。
看到这个记录，罗万化也皱眉。
《大明会典》，作为大明最根本的典章制度，正式刊行天下的，还是正德年间的版本0
嘉靖年已经完成修订，朝廷其实已经执行，但是没有刊行。
也就是说，一旦涉及到有关会典的问题，还需要去翰林院查阅，或者靠著官员自己手抄的版本。
如此重要的典章，竟然处於如此混沌的状態。
其实礼部也是赞同重修《大明会典》的。
但是这个理由？
为了皇帝在安南立铜柱，重修《大明会典》？
那礼部不要被言官喷死！？
罗万化站起身来，將朝廷的公文夹著，向著吏部而去。
如今罗万化也是执掌礼部的九卿了，自然不可能和当年在翰林院一样，事事都找苏泽商议。
但是重修《大明会典》的事情太大了，他还是决定向苏泽请教。
见到苏泽，却没想到苏泽率先开口说道：“一甫兄，可是为了重修《大明会典》的消息而来？”
罗万化说道：“子霖兄可是接到风声？重修会典倒是没问题，但是重修会典的理由。。。”
苏泽说道：“一甫兄，请陛下重修会典，在安南立柱，是在下的建议。”
“子霖兄你！”
“子霖兄，你我相交多年，我自然信你绝非邀宠媚上之人。”
“可这————为了给陛下在安南立铜柱，就攛掇重修《大明会典》？”
“这传出去，朝中的攻击又要来了。”
苏泽没有急著辩解，等罗万化说完，他才说道：“一甫兄觉得，重修《大明会典》这件事本身，有没有必要？”
罗万化略一沉吟，诚实地摇了摇头：“若论典章制度的完备，说实话，確实该修了。嘉靖朝修的那一版一直未曾刊行，如今朝中官员办案引据，多半靠著传抄本和记忆。”
“各部之间对同一条款的理解常有出入，遇上刑名钱粮的大事，扯皮起来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又嘆了一声：“可问题是，修《会典》是何等重大的国本之事？歷朝歷代修典，哪一次不是旷日持久、倾尽人力物力？”
“如今为了皇帝想在安南立根铜柱子，就拿这等大事当垫脚石，岂不是本末倒置？”
苏泽放下茶盏：“一甫兄说的不错。但我问你，若不是借著这个由头，你我有生之年，可能见到《会典》重修吗？”
罗万化一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苏泽继续说道：“你是礼部侍郎，最清楚朝廷的脾性。太平无事的时候，谁愿意动这个筋骨？”
“如今事务繁多，內阁也顾不上这件事，新政施行多年，大的反对声浪被压下来了，但是下面的反对声依然不断。”
“你是礼部侍郎，你有决心能推动重修会典吗？”
罗万化摇头。
他的声望不足以推动这样的事情。
苏泽说道：“可如今不一样。陛下有立柱之心，这便是最难得的一股东风。”
“我们借这股东风，把重修《会典》的大旗竖起来，名正言顺，谁也拦不住。”
“至於立柱本身，不过是《会典》中海外纪功仪制”寥寥数页的內容罢了。真正的大头，是全盘梳理、增补、刊行一部全新的《大明会典》。”
罗万化明白苏泽的意思，他问道：“子霖兄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那根铜柱？”
苏泽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一甫兄觉得，我朝立国至今，制度上变化最大的时期，是哪个阶段？”
罗万化想了想：“自然是太祖开国、成祖迁都这两次。”
“不错。太祖开国，废丞相、设六部、立卫所、定赋役，一整套制度都是新创。成祖迁都，设內阁、置北平行在、重定漕运规制，也带来了大量变革。”
“而这两次大变革之所以能够顺利落地，正是因为有了完善的典章记录，永乐年间修成的《诸司职掌》和后来的《大明会典》雏形，便是那个时代的產物。”
苏泽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而我们如今所处的时代，变革之大，丝毫不亚於太祖、成祖之时。开海通商、改革税制、编练新军、飞艇通政、改土归流————”
“哪一样不是顛覆性的变动？这些新制度、新规矩，若不能及时整理成文、纳入典章，后人依据什么来施政？”
“制度若不成文，便无法传承；无法传承，便人亡政息。”
罗万化彻底沉默了。
过了半天，罗万化才说道：“子霖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与其说你是为了立柱而修《会典》，不如说你是借著立柱这股东风，把修《会典》这件大事真正推上去。”
“正是。会典，乃是国之重器，也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岂能含糊不清？”
“尤其是我大明会典，是明確各司衙门职权，决定朝廷定製的重要文件，总不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
罗万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看向苏泽说道：“子霖兄是要趁此机会，明確阁部职权！？”
罗万化和苏泽交往多年，他当然明白苏泽的政治理想。
明確阁部权力，增加內阁权利，確立內阁对於六部九卿衙门的统领地位，这是苏泽一直都在推动的事情。
这也是因为，苏泽推动的各项改革，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內阁来推动。
所以很自然地，罗万化想到了，苏泽这一次就是要明確內阁权力，彻底终结未来阁部之爭的可能性。
苏泽摇头说道：“何止是內阁这点事情。”
“总参谋部和兵部的职权，自总参谋部成立以来也是矛盾不断，纠缠不清，也需要新的《大明会典》来明確。”
“此外，六部九卿衙门也到了职责需要重新厘定划分的时候，比如肩吾兄执掌的鸿臚寺，如今不仅仅是引接四方来宾的机构，还要负责各藩属国朝贡外交事务，所辖大使馆的级別和人员编制，至今朝廷也没有定数。”
“还有常设地方巡抚制度，要確定巡抚职权，推动省一级权力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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