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附近的和庄亲王袁禄与大学士傅齐见状,皆心中不忍。
傅齐忍不住起身,拱手缓声道:“圣上,六皇子年纪尚小,初学作诗,能有此成篇,已属不易。诗词小道,原不必苛求,假以时日,学问日进,自然能更上层楼。”
和庄亲王袁禄附和道:“傅中堂所言极是,昼哥儿天性纯孝,诗中以思亲”为念,亦是赤子之心。”
泰顺帝闻言,面色稍霽,未再深究,对袁昼道:“傅中堂与王叔所言有理,你且记住,日后读书作文,务求精进。”
此事略过,泰顺帝目光一转,落在了袁易身上:“易儿,你也赋诗一首。”
袁易从容起身,向御座一揖:“儿臣遵旨。”
他略一沉思,眼中似有湖光山色流转,隨即提笔蘸墨,挥毫而就。
內侍再次呈上,泰顺帝展读,但见诗云:“嵯峨石磴倚晴空,九日宸游气象雄。
万壑松声来碧落,千林霜色映金瞳。
萸囊自佩承天渥,菊酒频倾祝岁丰。
遥识慈闈同眺处,祥云繚绕五云东。”
此诗格律严整,气魄宏大。首联点明重阳登高之地与皇家气象;頷联以“万壑松声”、“千林霜色”勾勒出开阔深远的秋日山景,对仗工巧,意境雄浑;颈联紧扣节俗,“萸囊”、“菊酒”既应景,又巧妙將个人“承天渥”与共祝“岁丰”相连,颂圣而不露痕跡;尾联笔锋一转,由眼前君臣之乐,遥想到凝春堂皇太后率领女眷登高之处,以“祥云繚绕”作结,既呼应前文“气象雄”,又寄寓了对皇太后、皇后及对皇室绵长的祝福,孝思与颂圣浑然一体,面面俱到,沉稳雍容。
泰顺帝面容舒展开来,眼中流露讚许之色,点头道:“此诗气象开阔,章法严谨,立意高远,且兼顾孝思,好!”
席间不少王公大臣传阅后,亦暗自点头。
忠怡亲王袁祥素知袁易才干,见此诗更觉其文武兼修,心中讚赏;汪廷玉亦觉此诗老成持重,非寻常年轻子弟所能为。只是方才泰顺帝刚训斥了袁昼,此刻若他们立刻对袁易大加褒扬,未免显得厚此薄彼,有伤兄弟和睦,且恐令圣心不悦。故而二人虽心中称许,却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出言夸讚。
泰顺帝心中欢喜,竟解下腰间隨身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双龙佩,命內侍赐予袁易,道:“此诗合宜,朕心甚慰。这玉佩赏你,勉你继续进益。”
袁易忙离席谢恩,口中谦辞道:“儿臣拙作,不过勉强应景,蒙父皇过誉赏赐,实是惭愧,不敢承受。”
泰顺帝笑道:“朕赏你的,你便受了。此非仅赏诗才,亦是念你近日为水利营田之事颇为尽心。”
袁易这才再次叩谢,將温润剔透的玉佩恭敬收下。
这一赏一谢之间,殿內气氛復又活络起来,眾人纷纷举杯,似乎方才那小小的波澜已隨风而逝口然而,这宴席上的风吹草动,又如何瞒得过宫廷的耳目?
凝春堂內,皇太后正赐宴於皇后及各位太妃、王妃、命妇,席间笑语盈盈。忽有太监悄悄將御宴上皇子赋诗、圣上赏罚之事,稟报了过来。
元春正在席间,闻得袁易作诗获赞,还得了圣上隨身玉佩的赏赐,一股喜悦与自豪登时涌上心头,面上虽保持著端庄,眼波却不由得更亮了几分。
而与元春相隔不远的裕嬪龚氏,听得自己儿子袁昼的诗被圣上当眾指摘,失了顏面,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忧虑,神色间也流露一丝黯淡。
坐在裕嬪龚氏身旁的熹妃柳氏,最是善於察言观色。她瞥见裕嬪龚氏神色有异,心中瞭然,便借著布菜的时机,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劝慰道:“姐姐不必掛心。昼哥几年纪还小呢,圣上严加督课,正是盼他成才的苦心。诗词本是锦上添花之物,要紧的是品性。昼哥儿向来孝顺,圣上心里是知道的。今日不过小节,过了便罢了。”
裕嬪龚氏闻言,心下稍安,对熹妃柳氏投去感激的一瞥,强自振作起精神来。
赐宴已毕,酒饌撤下,时已下午未牌时分。
秋阳西斜,金光则愈显温煦。
泰顺帝又携一眾王公亲贵、文武大臣,移驾至畅春园西侧专设的校场。
这校场占地广阔,地面以细沙黄土混合夯实,平整如砥,四周旗幡招展,一派肃杀整飭的武备气象。
於重阳佳节举行小型骑射活动,乃是大庆皇室旧例,意在將佳节喜庆与军事训练相结合,既观武备,亦彰尚武精神,优异者自有赏赐,以此激励宗室子弟与官兵不忘弓马。
——
眾人按序立於校场一侧的观武台之上,泰顺帝居中而坐。
先是一群年轻的宗室子弟,身著劲装,依次上场演练骑射。
马蹄嘚,箭矢破空,或有中靶者,引来喝彩,亦有脱靶或力道不足者,观者亦不以为意,只当是寻常操演,气氛尚算轻鬆。
待这一轮过后,泰顺帝的自光落在了袁易身上。他虽早知此子武艺不凡,却未曾得见此子的骑射造诣。今日佳节,君臣俱在,正是亲眼考校的良机。
於是,泰顺帝开口道:“易儿,朕素闻你弓马嫻熟,今日佳节,你可愿下场,为朕与诸位臣工展示一番?”
袁易闻命,从容出列,躬身应道:“儿臣遵旨,愿献拙技,请父皇与诸位长辈大人指正。”
他早料到今日或有此节,已特意將自己那匹熟悉的神骏青驄马带在了身边。此刻有护卫將这马牵至场边,通体毛色青白相间,身姿矫健,四蹄修长。
袁易走到马前,轻抚其鬃,马低嘶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袁易隨即一手拉住韁绳,一手按住鞍桥,身形微动,便已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定,动作於净漂亮,一气呵成,先就博得了观武台上不少讚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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