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內迴荡著尤苏波夫低沉的嗓音,酒杯与石桌相碰的脆响时不时打破洞窟的寂静。
这位至冬的外交官已饮下第七杯酒,苍白的面颊浮起不自然的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的金丝纹路。
他正用夸张的手势向知易描绘著未来的宏伟蓝图,愚人眾將如何扶持他成为璃月最年轻的天枢星,如何用至冬的资源为他打造固若金汤的权利。
而知易则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迭置於膝上,每当对方提及关键处,他便会適时点头,喉间发出短促的附和声,像个虔诚聆听导师教诲的学子。
这番虚偽的情谊后,是暗潮涌动的算计。
自黄金屋事变后,愚人眾在璃月的处境早已天翻地覆。
达达利亚为谋求神之心,在港口释放出的漩涡魔神,掀起滔天巨浪,凝光倾尽全港之力,牺牲群玉阁將其镇压,此事也彻底摧毁了至冬与璃月表面脆弱的和平。
大批愚人眾使节被驱逐出境,惟有尤苏波夫这类被刻意留下的弃子,仍在璃月港形同囚徒般苟延残喘。
凝光的目光与棋局向来深远,与其跟至冬彻底断绝联繫,不如留下几扇窗口,用以窥探愚人眾的动向。
此举既能维持外交礼节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又能让总务司的暗哨织成一张无形巨网。
但是这留驻璃月对尤苏波夫而言,无异於一场酷刑。
他成了璃月港里最不受欢迎的存在,无处不在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来自总务司的密探、街巷间警惕的民眾都在留意著他。
尤苏波夫每一次踏出使馆大门,都像是踏入敌阵。
就连购买最普通的生活物资,譬如一瓶劣质的璃月烧酒也成了奢望,璃月商贩们或冷漠地摇头,或乾脆视而不见,將不卖愚人眾的牌子无声地掛在了脸上。
就连璃月港的孩童见到他异於常人的灰白肤色与冰蓝瞳孔,都会远远掷来石子,叫喊著让他这白皮鬣狗滚回至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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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遭受的对待,尤苏波夫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浑浊的酒液顺著嘴角滑落,浸湿了领口早已泛黄的毛毡围巾。
这劣质布料的酸腐气息让他皱眉,却比不得在黑市採购时遭遇的屈辱。
正规渠道无法採购到生活必要的物资,嗜酒如命的尤苏波夫不得不套上蹩脚的璃月服饰,前往港口的黑市。
但他那异於常人的苍白肤色与那双在黑暗中如冰晶般醒目的蓝眸,时刻暴露著他异类的身份。
蒙面的黑市商贩们会用打量牲口的眼神瞥他,递来发霉的燻肉与掺水的烈酒,却在他取出摩拉时堆起諂笑。
而眼前这壶由知易进献的二十年璃月陈酿,清冽绵长的回甘中带著璃月独有的竹叶清香,让他恍惚间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他初至璃月港,身著崭新制服立於玉京台,各国使节爭相向他举杯献媚……
像是现在知易带给他的美酒,尤苏波夫已经很久没有喝到了。
如今有机会,自然要喝个尽兴。
“您的远见卓识,实在是令我茅塞顿开。”
知易谦卑的恭维声將尤苏波夫拉回现实。
年轻人执壶斟酒的动作行云流水,琥珀色的酒柱精准落入杯中,没有一滴溅出。
这壶酒色泽清亮,香气馥郁悠长,入口醇厚绵柔。
尤苏波夫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品尝到如此纯粹的美酒是何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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