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彷佛古老的石质机关的咬合。
上方高处之深空,最接近那片“病变本源”的崩坏前沿,本来看上去与周围洁净的天穹显得格格不入——那里呈现出一个缓慢蠕动的、色彩如脓的坏死空腔,所有规则在那里静態地扭打、撕扯、喧囂,边缘仍旧在不断试图增生出斑斕环节的无效结构,又不断崩解、弥散,晕染出一圈圈暗淡的污染性光晕。
但范寧如此踮脚伸手一推,这个上升的“造物的国”就如病变心臟的起搏器一般,终於对准了一组组复杂、艰深而触目惊心的“嵌入点位”,隨即无声地滑入了那片病变的空腔之中。
天空的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战慄,持续时间很短。
但传遍群山之巔,传遍无垠大地。
那个浓稠的色彩空腔顿时收束消失,周边发散开来的一些滥彩的环节与异常的雾气,也隨即迅速变淡、瓦解、消散,化为一缕郁浊的余烬,被平流层的疾风吹散。
一切,都彻底融入了那片澄净无垠的蔚蓝天空背景里。
失常区没有了,“蠕虫”没有了。
范寧还暂留於此,双脚踏著实实在在的山岩。
他转过身来,真正地眺望这群山之巔。
带来拂晓,一幅无比恢弘的山川河流交织的画卷铺陈於脚下,阳光从极目处纯净的雪山群峰后跃出,炽金如融化的蜂蜜,泼洒在粗糙的岩面上。
他近乎沉重、近乎庄严地呼吸。
空气冷峻、清冽,带著新生草木与远方雪线的气息,一切被深深吸入肺腑。
范寧静静地站立,任凭山风吹拂,看著脚下的壮丽风光,不知为何思绪有些飘扬。
“叮咚~”
他听见了下方山腰的牲畜脖子上的铃鐺声。
“以前在旅行时,或远足登高时,存在一个逐步远离身后或脚下集镇喧囂的过程,最后能听到的和尘世有关的声音,就是背后若有若无的铃鐺声,牛羊脖子上掛的铃鐺或是雪橇的铃鐺......”少女的嗓音清澈、恬淡、娓娓道来,她向范寧敘说著自己的昨日,又轻念起哲人的独白,“回想起来,我能感到一种高度的空气的不同,周围有点冷,但比在山谷中间更自由、更纯净,这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地讚美生活中任何美好的东西,也比我早期作品中对人类的描写温柔十倍。总之,关於最小的细节,我现在將敢於追求真理本身,敢於成为一个哲学家。”
“前一段是你,后一半是尼采吧。”
“嗯。”
“说来也確实有趣,尼采认为自他1881年从阿尔卑斯山旅行回来后,才真正成为了一名哲学家......”
“『高山主义者』嘛。”
“georgsimmel?”
“齐美尔也是德国了不起的哲学家哦。他用『高山主义者』形容当时社会上存在的这一类......喜欢徒步远离喧囂、沉心思考对於自身有重要价值的重大问题的人。”
范寧静静地听著少女的声音,深深回忆,淡淡微笑。
直到他看到了那环绕四周、遥相呼应、同样高耸入云的其他群山,终於有其他人们的身影,也跟著登了上来。
距离遥远,面目模糊,只有轮廓被晨光勾勒。
不过可以確信无疑的是,这一次的他们是真实的他们,因为这里是真实的尘世,脚下是真实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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