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有你。”
他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连点七下。
被点中的皆是落选女修,却个个容貌清丽,身姿窈窕,修为也都到了金丹后期。
“你们几个,稍后到我寢宫来侍奉。”周宸声音平淡,仿佛在吩咐僕役取件寻常物什,“其余人,都退了吧。”
说罢,掸了掸袍角,转身欲走。
“小侯爷!小侯爷留步!”
人群中忽地扑出三四道身影,显然都心有不甘。
这些人连滚带爬跪倒在玉台阶前,砰砰叩首:“求小侯爷收留!我等愿为牛马,哪怕做个洒扫杂役也好!”
周宸脚步一顿,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聒噪。”
话音未落便一脚踢去。
距离最近的老者如遭山岳撞击,胸膛凹陷,整个人倒飞百余丈,砸进人群中,沿途撞翻七八人,最后滚落在地,大口呕血,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其余几人嚇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连哭嚎都忘了。
“下贱废物。”
周宸掸了掸锦袍下摆,仿佛方才只是踢开了一块碍眼的石子。
“要资质没资质,要眼色没眼色。”他冷冷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绝望的脸,“再有不识相的,休怪本座无情!”
言罢,再不多看眾人一眼,拂袖转身。
两名灰袍老者如影隨形,八名玄甲卫士簇拥开道,那七名被点中的女修则被侯府执事无声引走,消失在玉台后的帷幔之中。
台下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攥紧手中令牌,欢天喜地;有人失魂落魄,拖著步子没入暮色……晚风穿过空旷的崖坪,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那滩暗红血渍上。
……
真香门雅间內,李墨白缓缓收回目光。
“这便是我大周。”玉瑶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仙道巍巍,弱肉强食,从来无情。”
李墨白执壶斟茶,碧绿茶汤注入盏中,烟气裊裊。
他没有接话,只將一盏茶推至玉瑶面前。
恰在此时,雅间门被轻轻叩响。
之前的小廝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只尺许长的青玉匣,匣面隱有符文流转,灵气氤氳。
“仙师,一百枚『青冥云纹丸』在此,已用养宝玉匣封存。”
玉瑶微微頷首。
小廝躬身將玉匣置於桌上,又取出一枚鏤空雕花的土黄令牌放在匣边:“此乃本门贵宾信物,凭此牌於东韵灵洲任何一家真香门分號用膳,皆可享受惠利。二位仙师慢用,小的告退。”
待房门再次合拢,玉瑶指尖轻点,那青玉匣便无声滑至李墨白面前。
李墨白收了玉匣,正欲开口,忽然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对面街角,一座临溪而建的三层酒楼,飞檐翘角,悬著“醉云轩”的匾额。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位身著月白流云裙的女修正静静品茗。
方才万流谷中万人空巷,皆涌向周宸所在的崖坪,唯独此女安坐如松,连眼帘都未抬一下。
她容貌清丽,眉目如画,气质中有种超然物外的疏离,修为已至通玄后期,在此间修士中算得上出眾。
玉瑶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也打量了那女修片刻,纱巾下的唇角微微一扬。
“怎么……”她声音里带著几分揶揄,“看上人家了?”
李墨白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公主说笑了。李某只是觉得……那人有些古怪。”
“哦?”玉瑶眼波流转,“哪里古怪?”
李墨白沉吟片刻,眉宇间掠过一丝思索:“具体何处古怪……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她周身气机沉静得过分,与这喧囂王都格格不入。”
玉瑶听他解释得认真,眼中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原来如此——倒是个不错的说辞呢。”
李墨白听出她话中调侃,不由洒然一笑:“公主误会了,我並非……”
“不必解释。”
玉瑶轻轻打断他,素手执壶,为他续了半盏茶:“我並不反对你纳妾,若你喜欢,我还可以给你物色几个,保证都国色天香,绝不比这个差。”
李墨白摇头失笑。
他心知此时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解释,转而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时辰不早了,公主今日劳神,也该回去歇息了。”
“嗯。”
玉瑶頷首起身,仪態端庄。
两人並肩出了雅间,沿木梯缓步而下。
行至一楼门口时,李墨白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余光掠过方才那扇临街的轩窗。
窗內已空,只余一壶冷茶,一只空盏。
他收回视线,与玉瑶一同踏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
天穹渐染墨晕,星辉自云层缝隙间漏下,与王都万千灯火交织,將棲凰宫的重重殿宇笼在一片朦朦清光之中。
李墨白隨玉瑶回到棲凰宫时,宫门早已悬起九盏琉璃宫灯,柔光如水,映得门前玉阶一片温润。
两名值守女官敛衽相迎,玉瑶只略一頷首,便引著李墨白入內。
两人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迴廊下那片开得正盛的“夜光玉兰”,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门楣上悬著一方小小木匾,以清雋笔法题著“听雨”二字。
玉瑶推开门,柔声道:“院中陈设虽简,倒也清净,明日我会遣青鳶送些日用之物过来。”
李墨白点点头:“有劳公主费心。”
玉瑶轻轻“嗯”了一声,纱巾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只一双眸子在月色中清亮如星辰。
“这几天……你先住这里,等七日后父王寿诞,见过父王之后,再……再搬来与我同住吧。”
说到这里,面纱下似乎飞起一抹红晕,不等李墨白回答便转身离去。
素白裙裾拂过石阶,转眼消失在迴廊尽头。
夜风送来她身上那缕极淡的“无垢寒香”,清冽如雪,久久不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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