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杨平侧身看著她,“接下来两周,都不怎么去,放假。”
小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隨即又故意板起脸:“哟,大科学家终於想起来还有个家了?”
杨平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辛苦了,这段时间,家里全靠你。接下来,换我。”
小苏眼圈微微一红,別过脸去:“谁稀罕……快去给你儿子换尿布,他早醒了。”
杨平笑著起身,一岁的小树小朋友,正扶著婴儿床的栏杆,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爸爸,嘴里发出“ba…ba…”的模糊音节。看到杨平靠近,立刻伸出两只小胳膊,要抱抱。
杨平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笨拙却温柔地抱起儿子,感受著那小小身体的热度和依赖。换尿布、穿衣服、餵早餐……这些平日都由小苏完成的琐事,他做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却甘之如飴。小树似乎也很享受爸爸的“服务”,不时咯咯笑出声,用沾著米糊的小手去抓杨平的脸。
早餐后,杨平推著婴儿车,和小苏一起在小区里散步。秋高气爽,阳光温暖。他们像最普通的年轻父母一样,聊著孩子的趣事,计划著去哪里买菜,討论著要不要给家里添置一盆新的绿植。没有诺贝尔奖,没有系统调节,没有全球合作,只有柴米油盐和孩子的笑声。
小苏挽著杨平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真好,像回到了你还没那么出名的时候。”
杨平心中一动,紧了紧手臂:“以后,我会儘量多抽出这样的时间。”
“我才不信呢,”小苏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呀,一钻进研究所就什么都忘了。不过……有这两周,我已经很开心了。”
下午,杨平带著小树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小傢伙对搭建毫无兴趣,热衷於把爸爸堆好的“城堡”一巴掌推倒,然后得意地大笑。杨平也不恼,陪著儿子一遍遍重复这“破坏与重建”的游戏,享受著这毫无功利目的的亲子时光。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几条消息。杨平拿起来看了看,是张林发的几张深山徒步的照片,满目青翠,溪水潺潺,配文:“信號时有时无,勿念!”唐顺则在群里发了一张李颖彤在孕妇瑜伽课上勉强做出某个姿势的侧影,引来一片“加油”和“祝福”。宋子墨分享了一张度假山庄湖边的合影,夕阳下,每个人的笑容都轻鬆愜意。
杨平微微一笑,没有回覆,將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原处。他此刻的任务,是当好眼前这个小小“破坏王”的爸爸,和正在厨房里哼著歌准备晚餐的妻子的丈夫。
休整的日子过得飞快,却也异常充实。
杨平学会了熟练地给小树洗澡、做简单的辅食、讲幼稚的睡前故事。他陪小苏去逛了久违的商场,看了场电影,在江边餐厅吃了一顿浪漫的晚餐。
他也终於有时间,安静地坐在书房里,不是为了处理公务,而是重读了几本与当前研究无关却一直想看的书。一本关於复杂系统哲学的,一本关於科学史上有趣失败的,还有一本纯粹消遣的科幻小说。思维的触角得以伸向更广阔、更自由的领域,有时反而会激发出一些关於核心研究的新奇联想。
他甚至亲自下厨,尝试为家人做了一顿饭。结果虽然差强人意,小苏委婉评价为“有进步空间”,但过程充满乐趣,小树看著爸爸手忙脚乱的样子乐不可支。
放鬆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那些紧绷的神经,那些时刻处於备战状態的大脑迴路,那些因为长期应对高压和复杂局面而形成的惯性戒备,都在家庭日常的温暖和无所事事的閒暇中,慢慢鬆弛、修復。
团队其他人也是如此。
唐顺发现,放下工作,全心全意陪伴即將生產的妻子,聆听她对未来的种种憧憬和担忧,那种即將为人父的实感与责任,比任何学术成就都更深刻地触动了他。
宋子墨在度假山庄的慢生活里,暂时放下了精准的思维,陪著唐菲在石板路上漫步,计划两人未来的婚姻生活,感受著另一种人生节奏。
张林在山野中耗尽体力,夜晚躺在帐篷里看星空,那些社交媒体上的喧囂、谈判桌上的机锋,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
年轻的研究员们在旅行、回家、或单纯的休息中,找回了生活的趣味和对科研最初的热爱。
为期两周的休整期结束前,杨平在团队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明天恢復正常工作。希望大家都充好了电。早上九点,老地方,我们简短碰个头,不討论具体工作,只聊聊这两周的见闻和感受,带点零食。”
第二天,三博研究所的会议室里,久违地充满了轻鬆的笑声和食物的香气。
唐顺带了李颖彤亲手烤的饼乾;宋子墨贡献了准岳母塞给他的地方特產糕点;张林晒黑了一圈,带来一堆山里的野果乾;其他人也各有分享。
大家吃著东西,聊著这两周的趣事:唐顺如何被孕妇瑜伽课“震撼”;宋子墨表示正在確定结婚的日期;张林在山里如何差点迷路又幸运地找到野果充飢;谁去了哪里旅游,谁在家补看了多少剧,谁终於睡够了觉……
没有一个人谈及工作。但每个人脸上都焕发著新的光彩,眼神清澈,笑容真切。那种长期高强度工作积累的倦怠感,似乎被这两周的休憩洗去了大半。
杨平看著这一幕,心中欣慰。他知道,科研是长跑,是持久战。不懂得休息和调节的团队,无法走远。系统调节理论强调平衡,这平衡不仅適用於人体,同样適用於科研团队自身。
“好了,”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了,杨平轻轻拍了拍手,会议室安静下来,“休息结束,我们该回到我们的战场了。不过,记住这种放松的感觉。以后,我们会把这种强制休息,变成一项定期制度,弦不能一直绷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恢復活力的脸庞:“另外,我有个提议。思思,我们k疗法的第一个志愿者,也是第一个痊癒的晚期患者,她考完后想来看我们。我想,等她来的时候,我们不妨举办一个小型的、內部的庆祝。不对外公开,就我们自己,庆祝生命的胜利,也提醒我们自己,这一切的起点和终点是什么。”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庆祝治癒,庆祝生命,这比任何奖项或商业成功,都更能凝聚人心,点燃初心。
“那么现在,”杨平站起身,语气轻鬆却带著回归的坚定,“各就各位,科研的数据还在等著我们分析,全球委员会的章程需要最后定稿,新的合作项目需要评估……我们的『系统』,该重新高效运转了。”
眾人笑著起身,收拾好零食残局,精神饱满地走向各自的岗位。
窗外,阳光正好,大榕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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