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陆小路博士,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有些奇怪。

“教授,您看看这个。”

杨平接过报告,標题让他眉头微皱:《关於系统调节干预后罕见免疫异常反应的初步报告》。

“这是……?”

“欧洲一个合作中心传来的。”陆小路语气严肃,“他们应用我们的调节理论治疗一组难治性克罗恩病患者。大部分患者效果显著,但有三个病例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严重副作用。”

报告详细描述了这三个病例:在接受个性化调节方案4-6周后,患者原本过度活跃的肠道免疫反应確实得到控制,但全身其他系统开始出现异常,一个出现了严重的皮肤过敏反应,一个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头痛、眩晕,还有一个出现了罕见的血液指標异常。

“他们怀疑,调节干预在纠正局部失衡的同时,可能扰动了系统其他部分的稳態,引发了连锁反应。”陆小路说,“报告是今天下午刚收到的,我本来想明天再……”

杨平已经在快速翻阅报告,眼神专註:“不,你做得对,立刻通知其他人,明天早上七点,紧急会议。哦,太晚了,明早再通知大家。”

“是!”

陆小路离开后,杨平也该回家了,他在路上一直思考出现这种问题的可能机制:免疫重分布?局部免疫抑制导致免疫细胞或因子向其他系统迁移积累?代谢连锁反应?肠道菌群-代谢物轴的改变影响全身代谢稳態?神经-免疫-內分泌网络的意外耦合?个体特异性閾值导致我们的调节剂量对某些系统来说仍属过量?”

斯德哥尔摩的夜晚却还漫长。

晚宴结束后的私人酒会上,唐顺终於找到机会,和宋子墨溜到阳台上透口气。冬夜的斯德哥尔摩寒冷清澈,星空格外明亮。

“拿著。”唐顺从西装內袋掏出那枚诺贝尔奖章,金质奖章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正面是诺贝尔的浮雕侧面像,反面则根据奖项不同而设计,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图案是医药女神膝上放著打开的书,收集从岩石上流出的泉水,为生病女孩解渴。

宋子墨也拿出自己那枚,两人將奖牌在手里把玩。

“真沉!”宋子墨在手心掂了掂奖牌。

“真好看!”唐顺將奖章放在眼前近距离欣赏。

宋子墨望向远方,“今天晚宴上,我至少听到三次有人质疑係统调节理论过於理想化、临床应用风险不可控、需要的现有的基础研究必须广而深。那个药企副总裁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表面说合作,实际想买断或主导研究方向。”

“树大招风。”唐顺嘆了口气,“教授获奖前,质疑声主要在学术圈。现在获奖了,质疑会来自四面八方,而且会夹杂著利益、竞爭、甚至恶意。”

“所以教授才不愿意来。”宋子墨忽然理解了,“他不想被捲入这些漩涡,他想留在实验室里继续做真正重要的工作,不想浪费时间。”

“回去后,我们得给教授建一道防火墙。”唐顺说,“所有商业合作、媒体纠缠、非必要应酬,我们俩顶在前面。让他能继续安静地工作。”

“同意。”宋子墨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收起奖章。

“要不我们俩將奖章掛在脖子上,拍这个照片发个朋友圈。”

“嗯,就一张照片,不要配文字,要留白!”

南都省城,清晨七点。

研究所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大屏幕上展示著欧洲传来的那份异常反应报告。

“……这三个病例的共性是,他们都属於我们分类中的『高反应性免疫表型』。”陆小路指著数据图表,“也就是说,他们的免疫系统本身处於一种极度敏感、容易过度反应的状態。我们的调节方案成功抑制了肠道局部的过度反应,但可能在整个系统层面造成了某种压力转移。”

“就像按下一个弹簧,它会在其他地方弹起来?”蒋季同补充。

杨平静静地听著,等大家发言告一段落,他才开口:

“首先,感谢欧洲合作中心的坦诚和及时分享。科学进步需要这种对异常和失败的公开討论,而不是掩盖。”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这提醒我们,系统调节理论的核心是『平衡』,但我们对『平衡』的理解还太肤浅。有时候我们以为的平衡,可能是局部稳態,但忽略了系统间的动態耦合。”

他画出几个相互连接的圆圈,代表不同生理系统:“肠道免疫、皮肤、神经系统、血液系统……它们不是孤立的。当我们强力调节其中一个时,必须考虑能量、物质、信息的重新分配可能对其他系统造成的影响。”

“那怎么办?”一位年轻研究员问,“要真正抓住整体的平衡是非常困难的,它有赖於对该疾病机制研究的充分。”

杨平点点头,“我们因此要更深入、更精细地研究。这份报告的价值在於,它指出了我们理论目前的边界和盲区。我们需要更精细的系统建模,全面的基线评估,更渐进的调节策略,更智能的反馈调整。我们不仅要整理全世界对该疾病现有的机理研究,还要在整理的基础上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这需要更多数据、更复杂的算法、更长期的隨访。”杨平看著团队,“意味著更艰难的工作。但这就是科学,每个答案都引出更多问题,每个突破都暴露新的未知,我们已知的知识是一个圆圈而未知知识是圆圈的外面,这个圆圈越大,它与未知的接触界线就越长。”

会议室里,年轻研究员们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楚晓晓举手,“我们下一步是重新分析所有现有病例数据,寻找『高反应性』的生物標誌物?同时设计新的动物实验,模擬这种系统间扰动?”

“对。”杨平点头,“而且要快,欧洲这三个病例是警钟。我们的理论在走向更广泛应用时,必须预见到並儘可能规避这类风险。这样才能不断进步。”

会议持续到上午九点。散会后,杨平独自留在会议室思考。

手机震动,唐顺发来信息,附了一张他们在斯德哥尔摩机场的照片:“准备登机回家,一切顺利,但感触良多,见面详谈。”

杨平简短回覆:“一路平安,回来直接休息,明天再聊。”

他放下手机,继续面对白板上的难题。对他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前线,不是斯德哥尔摩的聚光灯下,而是实验室和病房。

飞机穿越云层,朝著东方飞去。

唐顺和宋子墨並排坐著,两枚诺贝尔奖章小心地收在隨身手提箱的夹层里。

“我一直在想,”宋子墨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教授现在在做什么。”

唐顺闭目养神,“也许在解决欧洲传来的那个新问题,获奖对他来说不是终点,只是又一个起点。”

“我们回去后,会有多少媒体堵门?多少合作邀请?多少质疑声音?”

“很多,不过不用想那么多。”唐顺睁开眼,“教授说过,只要我们的工作足够扎实,数据足够坚实,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挡住不必要的干扰,让团队能继续专注。”

“嗯,没错!”

“我们一起拍的那张照片,你发朋友圈了?”

“发了!你呢?”

“也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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