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真的?我们去?
斯德哥尔摩时间下午四点,夕阳开始西斜。诺贝尔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整理今天的资料,筹备十二月的颁奖典礼。
获奖后的第一个清晨,杨平像往常一样,七点准时起床。
第一次获奖没有多少波澜,第二就更加不会有。
小树还在睡,小苏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新闻里正在重播昨晚的诺奖报导,杨平的照片在屏幕上闪过。小苏看了丈夫一眼,默默把电视关了。
杨平吃完早餐,司机接他上班的时候特意走了小区的后门,以躲开守候在大门口的媒体。
车开进研究所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媒体,还有举著手机拍照的市民,很多拿著手机直播的人,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投资人或企业代表的人,试图跟保安交涉,还有几个穿著奇怪或暴露,对著架起的手机扭腰翘臀,保安正在礼貌“驱赶”。
因为邱经理特意为杨平换了一辆车,所以这些记者没有认出来,司机顺利避开记者,將杨平送到研究所。
有些人喜欢出名,但是有些人觉得出名是一个负担,杨平是后者。
研究所的气氛也有些不同,平时这个时间大家还在吃早饭或刚进实验室,今天却有不少人站在窗前或走廊上,看著外面的情况。
一楼大厅里,唐顺和宋子墨已经在等杨平。
“教授,”唐顺和宋子墨同时迎上来。
唐顺说:“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87封邮件,其中36封是国际顶尖机构的合作邀请,21封是媒体採访请求,剩下的……”
“一切按流程处理。”杨平打断他,“合作邀请转学术委员会,媒体请求转宣传部……”
宋子墨匯报导,“外地转接来一个特殊病例,想请您今天上午抽空看一下。”
“病例资料发我邮箱,我先去实验室看看。”杨平边走边说。
宋子墨点点头。
杨平径直走向实验室区域,走到蒋季同团队负责的实验室,四个年轻人正围在电脑前,表情严肃。
“教授,”楚晓晓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像是熬夜了,“新数据有点奇怪,那15%的小鼠,我们在使用新的携带增强子的疫苗后,大部分响应很好,但有两只出现强烈的免疫反应,强度和持续时间远远超过预期。”
“数据我看看。”杨平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免疫反应数据,那两只异常小鼠的数据像两座突兀的山峰,与整体趋势格格不入。
“重复实验了吗?”
“正在做,但我们需要更多动物,而且……”蒋季同接过话,他犹豫了一下,“可能需要调整实验方案,这个强烈的反应,可能意味著我们的增强子可能在某些特定的案例存在高风险。”
杨平沉思片刻:“先暂停新实验,把那两只异常小鼠的所有数据,从基因型到微生物组,做最全面的分析,有时候,异常不是错误,是更深的规律在敲门。”
“好!”蒋季同和大家重新振作起来。
离开实验室,杨平回到办公室,电脑上已经收到了一个特殊病例的资料。
患者是一个九岁男孩,叫乐乐,患有极罕见的自身炎症性疾病——sting相关婴儿期起病的血管炎(savi)。这种病由sting基因功能获得性突变引起,患者的免疫系统会持续处於过度激活状態,导致全身血管炎症、皮肤损伤、关节疼痛,严重时危及生命。
现有的治疗手段对乐乐效果有限。大剂量激素控制住了急性发作,但带来了严重的副作用:骨质疏鬆、生长抑制、免疫力低下。新型的生物製剂尝试过,效果不理想。孩子的父母经人介绍,辗转找到了三博研究所。
病例资料里附了一张照片:一个瘦小的男孩,脸上有血管炎典型的蝶形红斑,但眼睛很亮,对著镜头努力笑著。
杨平看了一眼预约时间:上午十点,还有一小时。
他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必要的工作邮件。处理完邮件,杨平站在窗前透气,窗外,研究所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了一部分,但仍有几家富有耐心的媒体在蹲守。
九点整,唐顺敲门进来:“教授,宣传部的刘部长想跟您碰个头,关於后续的媒体安排和公眾形象……”
“这些事情完全交给他们去办,我不需要任何宣传,告诉他们,我只需要安静地工作,在媒体视野之外安静地工作,我需要做一个隱形人,一切宣传工作围绕这个目標来做。”杨平清楚地说道。
唐顺明白教授的想法,他应声后退出办公室。
……
十点整,杨平准时出现在三博研究所的门诊。
乐乐和他的父母已经等在那里了。孩子比照片上更瘦小,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著一个画本。母亲看起来很憔悴,父亲则强打著精神。
“杨教授,谢谢您愿意看我们乐乐。”父亲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坐,慢慢说。”杨平在对面坐下,先看向孩子,“乐乐你好,我是杨医生,听说你喜欢画画?”
乐乐点点头,把画本递过来。上面画著一艘复杂的太空飞船,每个部件都標註了想像中的功能:“能量核心”“曲速引擎”“生態循环舱”……画得很细致。
“很棒的飞船。”杨平认真地看著,“你想开著它去哪里?”
“开到火星上去。”乐乐小声说,“我要抢在马斯克的前面登陆火星。”
杨平心里微微一颤,还是孩子有勇气,他合上画本,看向父母:“把所有的病歷和检查结果给我看看。”
接下来的半小时,杨平仔细翻阅了乐乐三年来的所有医疗记录:基因检测確认了sting基因的特定突变;一次次急性发作的记录;各种尝试过的治疗方案和效果;激素带来的副作用评估……
“我们试过所有的方案,包括一些实验性的方案。”母亲声音哽咽,“有的开始有效,后来就没用了。有的副作用太大,孩子受不了……”
杨平沉思著。savi的本质是免疫系统的“误判”和“过度反应”,免疫系统错误地持续激活,攻击自身组织。这和他研究的系统调节理论,在深层次上是相通的:都是系统失去了平衡。
传统思路是压制、抑制、关闭。但也许,换个思路呢?
“乐乐的免疫系统不是『坏了』,”杨平缓缓开口,“而是『调节器』出了问题,一直卡在『开』的位置。我们一直想把它强行『关掉』,但也许,我们可以试著『修好调节器』,让它能正常地『开』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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