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生生地把整床被子从大床上拽了下来。

一半被子拖在地板上,另一半被她死死抱在怀里,团成一个巨大的、乱七八糟的包裹。

沉重的被子压在胸口,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抱著沉重的铺盖卷,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

走廊里的水声停了。

紧接著,“咔噠”一声,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一股带著热气的白雾,顺著门缝涌了出来。

贺錚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换了条乾净的黑色纯棉运动长裤,上半身光著。

左边肩膀上那层带血的纱布已经被拆掉了,重新换了乾净的医用绷带,缠得很紧,勒出肌肉的线条。

短髮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顺著他冷硬的脸颊滑落,划过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滴在宽阔的胸肌上,沿著人鱼线没入黑色的裤腰。

他手里拿著一条干毛巾,正在隨意地擦拭著头髮。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眉宇间的疲惫感浓重得化不开。

他刚走出浴室,抬眼,就看到了主臥门口的这一幕。

舒杳光著脚,穿著单薄的真丝睡裙,怀里抱著一团巨大的蚕丝被,腋下还夹著个枕头。

像个准备连夜逃荒的小难民。

小难民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红著眼眶,死死地盯著他。

一双平时总是透著娇纵和得意的桃花眼,此刻肿得像核桃,里面蓄满了没掉下来的眼泪,可怜巴巴的。

贺錚擦头髮的手顿在半空。

剑眉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头疼得更厉害了。

“干什么去。”

他开口,嗓音沙哑,透著被打败的无奈。

舒杳听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语气,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委屈瞬间发酵成了愤怒。

“看不出来吗,腾地方。”

她下巴微扬,声音发抖,语气尖锐带刺。

“你不是嫌我烦吗,你不是没力气吵架吗,你不是连碰都不想让我碰一下吗。”

她连珠炮似的输出,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四天四夜不接电话,回来就给我摆冷脸,怎么,特警大队长出个任务回来,家里人都得跪著迎接你是不是。”

贺錚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毛巾。

胸口沉重地起伏了一下。

“舒杳,我今天很累,別闹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她,“乖,把被子放下,睡觉。”

“我闹?对,我就是爱闹。”

舒杳看到他走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被子,像抱紧了最后一道防线。

面上固执又傲娇,但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颤,哀嚎:

別……別过来嘛……要过来也行……呜呜呜……哄哄我吧。

虽然这样想著,但嘴上仍不饶人。

“我舒杳从小到大,就是被惯坏了的,我就是作,我就是不懂事,我就是受不了你这副死人脸。”

她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兜不住了,顺著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怀里的真丝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她的声音却越拔越高。

“既然你这么烦我,那我走,你一个人睡!”

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耗尽了这四天四夜所有的担惊受怕。

说完,她没再看他一眼。

抱著拖到地上的被子,腋下夹著枕头,撅著小屁股,就扭出了主臥。

光著的脚丫用力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重响,像在发泄著心里的不满。

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一阵混合著晚香玉香气的风。

贺錚站在原地。

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指尖擦过那团滑溜溜的真丝被角,没能抓住。

他太累了,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甚至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像阵风一样从身边刮过。

舒杳抱著被子,穿过走廊,直奔走廊尽头的客房。

客房的门大敞著。

里面一片漆黑,冷空气扑面而来。

这屋太阳照不进来,温度比客厅还要低上好几度,像个冰窖。

但舒杳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冷。

她只觉得心里憋著一团火,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把怀里的蚕丝被和枕头,粗暴地扔在单人床上。

走廊那头,主臥门口的灯光下。

贺錚依然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黑眸看著她的方向。

眼神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舒杳用力咬著嘴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她抬起手,一把抓住客房的门把手。

目光盯著那个男人,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回一拉。

“砰”地一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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