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著现场的画面。

担架抬著满身是血的人,被迅速推上救护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显得触目惊心。

会不会是他。

他走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一身黑色的作战服。

他说去外省,带枪的悍匪。

全对上了。

舒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认识贺錚这么久,只知道他是个警察,知道他忙,知道他训练辛苦。

但她从来没有直观地面对过,他的工作,是隨时隨地都在和死神搏命。

就在这时。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

舒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把手机举到眼前。

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是林淑芬。

舒杳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咽下喉咙里的乾涩,划开接听键。

“喂,妈。”声音出口,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杳杳啊,干嘛呢?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还没好透啊?”林淑芬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日常的嘮叨。

“嗯,没事,刚睡醒。”舒杳咬著牙,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哎,秋天容易燥,你让小贺多给你熬点雪梨汤,他一个大男人,粗枝大叶的,你得自己使唤他。”

“他不在家,出差了。”舒杳低声说。

“出差了?哦也对,警察嘛,忙,说走就走。”

林淑芬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话锋突然一转。

“哎,你刚才看本市新闻没?”

舒杳呼吸一滯,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看了。”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老天爷啊,林省那个枪战,太嚇人了。”林淑芬拍著胸口,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的后怕。

“那微冲噠噠噠的,就跟拍电影一样,电视上说好几个特警都中枪了,直接拉去抢救了。”

林淑芬絮絮叨叨地说著。

“我刚才跟你李阿姨打麻將,还在说这事,得亏咱们家小贺是个大队长,不用冲在最前面挡子弹,平时就在市里带带队、搞搞训练就行了。”

舒杳握著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她想说,他去了,他就是主攻,他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团破棉花堵死了。

林淑芬没察觉到女儿的异样,还在继续感嘆。

“不过话说回来,这当警察家属,还真是不容易。”

“赚不了几个钱不说,这心啊,天天得悬在半空中,掛在刀刃上,指不定哪天出个门,人就没影了。”

“也就是小贺家底厚,不然我可真捨不得你嫁给一个在一线拼命的,这要是万一有个好歹,你年纪轻轻的,不就成寡妇了?”

寡妇。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舒杳的太阳穴上。

砸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妈,我还有事,先掛了。”

她打断了林淑芬的絮叨,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手机扔在沙发上。

舒杳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房间里很冷,她浑身都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淑芬的话,无意中撕开了她一直不愿意去深想的遮羞布。

她以前觉得,只要自己守好楚河汉界,不越界,不交心,这场婚姻就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要她不动心,他就伤害不了她。

可是现在。

她心里的防线,早就在这七十二小时的提心弔胆里,崩溃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害怕。

怕得要死。

她看著趴在门边,发出一声声悽厉呜咽的战神。

眼泪终於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滚烫,砸在手背上。

直到这一刻,她看著电视上的流血牺牲,听著母亲嘴里的“寡妇”两个字。

舒杳才真正,彻底地。

深刻体会到作为“警嫂”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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