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著青木镇。

张家宅院后院,法坛已然布置妥当。

明黄色八卦桌布铺展在沉香木长桌上,两盏青铜烛台分列左右。

三清法铃、桃木剑、雷纹符印依次在桌上排开。

桌面正中,四只草头兵並排而立。

林玄盘坐在法坛前方,双目微闔,呼吸绵长悠远,宛如一尊入定的石像。

体內道炁如同潮汐般缓缓运转,一点点恢復至完全状態。

围墙根下,张老板和管家带著七八个胆子稍大的下人,远远地挤成一团。

所有人都缩著脖子,后背紧紧贴著墙壁,一脸的紧张之色。

“老爷……这都快子时了吧?那,那鬼东西应该快现身了吧?!”

管家压低声音,凑到张老板耳边问道。

张楠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薄云遮住,只剩下一团朦朧的白光。

院子里的光线暗了几分,那口水井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嘴。

“应该……快了。”

张楠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攥了攥袖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法坛前那道盘坐的身影。

小林道士从入夜开始便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纹丝未动。

明明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冷,可他身上却始终散发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气息。

就好像——不管今晚会出什么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到这里,张楠心中稍安。

但这份安心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气温在快速下降!

凉意便从脚底板渗透而来!

青砖地面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寒气透过鞋底,顺著脚踝、小腿,一路往上爬。

几个下人开始不自觉地搓手跺脚,牙齿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管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他哆嗦著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

林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在这一瞬间锐利得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来了!”

两个轻飘飘的字,却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口水井,心跳开始加速!

哗啦!

哗啦啦……

井底深处传来的水声!

接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往上涌。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气味从井口处瀰漫开来。

那味道……

张楠的胃猛地一缩。

是尸臭。

比白天闻到的要浓上十倍不止的尸臭!

几个下人当场乾呕起来,捂著嘴拼命忍住。

管家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孩子……”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从井底传来,幽幽咽咽,像是隔著几层棺材板在说话。

“我的孩子……”

悽厉!

哀怨!

那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穿透力,透过耳朵传入,直达脑海!

“鬼!!是那鬼出现了!!”

一个年纪最小的下人当场嚇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张楠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恐惧地盯著那口水井。

三天了。

连续三天,每到子时,他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但之前他都是隔著几道院墙、躲在前院的臥房里听到的。

那时候已经嚇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觉。

而现在......

他就站在后院里,距离那口井不过二十步!

那声音近在咫尺!

清晰得仿佛那东西就趴在他耳边!

就在眾人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法坛前的林玄动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青铜烛台中。

噗——!

霎时间,法坛上两盏青铜烛台的烛火猛地一亮!

火苗升腾,绽放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將整个后院照得通明!

紧接著,法坛上的信香无火自燃。

裊裊青烟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盘旋繚绕,散发出一股沉静安寧的檀香气息。

那股檀香与瀰漫在院中的尸臭正面碰撞,竟將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硬生生压退了大半!

林玄身形从蒲团上站起。

道袍下摆无风自动,猎猎鼓盪。

他修长的身影在烛火映照下,被拉得极长,映射在眾人眼中,宛如一尊降世的神像。

他右手一翻,法诀变幻。

三清法铃自法坛上腾空而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叮铃——!

林玄手腕一抖,法铃发出第一声鸣响。

那声音清越悠长,如同金石相击,又似暮鼓晨钟!

铃声盪开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光晕从铃身上扩散而出!

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蔓延。

黄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余的阴冷气息顿时消散一空。

张楠只觉得刚才森冷的寒意,在那道黄光掠过身体的瞬间,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站在暖阳下般的温和暖意。

“暖和了……”管家不可思议地低声道,“不冷了!”

几个下人也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瘫坐在墙根下大口喘气。

叮铃——!

第二声铃响。

黄光再度扩散!

这一次,光晕在扩散到后院围墙时,如同一面无形的光幕,將整个后院罩住。

法坛开启!

这便是茅山法坛的核心作用——以祖师法力为根基,道炁为骨架,信香烛火为媒介,在方寸之地构建出一方类似小型道场的界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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