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围府的士卒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明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的嫡次子被周明当垃圾一样扔出尚书府,成了全城笑柄。

他的脸面被周明在朝堂上当眾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现在周明又带著兵把他的家给围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

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伸手戟指周明,声音沙哑而尖刻,带著压抑不住的狂怒:

“周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围困朝廷命官!你这是要造反吗!”

声音在长街上迴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小小家奴出身的人,竟敢如此和他郑家叫板。

若是在大夏王朝时期,他郑家在整个九州虽说排不上號,但也算是名门望族。

大明朝成立之后,版图只有小小的幽州。

他郑家在这,幽州可以说除苏家之外最大的家族了。

门生故吏可谓是遍布整个幽州,论起权势。也只比苏家小上那么一丁点。

这周明,是谁给他的胆子?

就算是现在的女帝,她也要给郑家三分薄面。

周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郑耀明。

只是在听到郑耀明的话后,他的表情微微一震,好似是被郑耀明问懵了。

不过片刻之后,周明的神情就恢復了正常,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慢条斯理的问道:

“哦?朝廷命官?敢问您是哪个朝廷的命官?所任何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郑耀明的怒吼戛然而止,脸色从愤怒的涨红在一瞬间变成了难堪的铁青。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几天確实日日上朝,站在文官最前排,参加每一次朝会。

可苏明月登基之后只正式任命过周明一个人。

其他人虽然也在各自的衙门里理事,但严格来说都是暂代职务,没有正式的任命詔书。

他不是朝廷命官,他什么都不是。

这个事实被周明当眾戳穿,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难堪。

周明没有给他消化这份难堪的时间。

他收起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

“郑耀明,明人不说暗话。幽州十三个郡城,你选一个,去推行新律。”

他的目光从郑耀明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吗?我给你这个机会,你亲自去,亲手把新律推下去。”

郑耀明听到周明的话,整张脸扭曲了起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这幽州地界上说一不二了大半辈子,此刻这个黄口小儿竟然逼著他去亲手掘世家的根基。

推行新律,就是逼著世家把手中的土地交给国家,把爵位世袭的特权拱手让人。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花白的鬍鬚在风中簌簌抖动,终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让我去推行新律?黄口小儿,你这是让我等自掘坟墓!”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我看你是在玩火!”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在郑府门前的长街上迴荡。

连围在坊墙外面的士卒都不由自主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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