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出了村委会院门,冲墙根下抽旱菸的俩大爷拱了拱手,嗓门裹著晚风喊:“大爷们慢慢抽,我回了!”

俩大爷抬眼应著,菸袋锅子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日头早偏了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冻硬的土路上,像根枯黑的木棍。

他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养鸡场赶。

孙为民还蹲在火炉边暖手,炉子里的蜂窝煤燃得正旺,他唇边忽地漾出一抹笑,淡得没多少模样,眼神却久久地黏在窗上那抹红上。

等王福顺踉蹌著赶回养鸡场,天刚擦黑,夜色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漫过鸡场的土墙。

他抬手敲了敲铁门,“哐哐”的响声厚重又沉闷,在静悄悄的暮色里盪开,等了足有半袋烟的功夫,里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是开饭了?灶膛里火大,听不见敲门声?”

他喃喃自语,又加大力气敲了敲,可里头依旧是一片死寂。

不对劲。

王福顺心里猛地一沉,一丝莫名的慌意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別说敲门,往常就是风吹草动,刘二跟陈虎都能立马警觉,今儿个这是咋了,半天没个应声?

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铁门上,“二哥!虎子!明舒!你们在里头吗?”

就在他脚腕紧绷,正要抬脚踹门的瞬间,门里终於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著陈虎含糊的应答:“来了……东家。”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虎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惨白。

“咋这么久才开门?”

王福顺心里的疑团越积越大,挎著篮子往院里冲,脚步匆匆,“二哥跟明舒呢?你们没开饭?”

“二哥他……”

陈虎的声音发颤,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王福顺的眼睛。

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王福顺一把抓住陈虎的胳膊:“二哥到底咋了?快说!別磨磨蹭蹭的!”

“二哥遭人打了……现在在诊所里躺著呢。”

陈虎的声音沙哑著,眼睛里血红血红的,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王福顺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往头顶冲。

他拽著陈虎就往院外跑,脚下的冻土块被踩得飞溅,养鸡场的灯光在身后越来越远。

小诊所里冷得像冰窖,墙壁被煤烟燻得发黑,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光线微弱得勉强照见病床。

王福顺一推门,就看见一抹红色的衣裳缩在白色的病床边。

李明舒正攥著衣袖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见他跟陈虎进来,那双哀伤的眸子里终於透出点亮光,却又立马被担忧盖了过去。

“二哥?”

王福顺的声音发哑,他盯著床上的人,几乎认不出来。

那人的头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纱布边缘还渗著淡淡的血渍。

“嘿……嘿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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