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跑出了舍,今儿天居然不冷,暖融融的太阳晒在身上,像架了个小火炉。

他就那么僵著,脑子里的念头跟被风吹乱的麦秸似的,缠成一团乱麻,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散了些。

这会儿他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告诉李明舒盘下鸡舍的喜讯的,结果被救猫崽的事一搅和,居然忘得一乾二净。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

到了晚上,饭堂里的煤油灯芯一跳一跳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地飘著。

桌上的萝卜条泛著绿,玉米糊糊往上冒著白气,却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叮噹”声。

李明舒坐在王福顺对面,只要眼角的余光扫到王福顺,脸上就腾地泛起一层红霞,又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陈虎瞧著这俩人的模样,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瞄,嘴角掛著抹笑。

他扒拉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一推,拽起闷头吃饭的刘二,刘二嘴里还塞著半口玉米饼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陈虎嘴里嘟囔著“咱哥俩回鸡舍看鵪鶉”,也不管刘二吃没吃完,就把人拽出了饭堂。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就剩俩人,空气仿佛有些粘稠。

王福顺清了清嗓子,主动找起了话题:“猫怎么样了?一会儿还用我去看看吗?”

李明舒飞快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旁边空瓷碗里蘸了点水。

水凉意让她镇定了些,她便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道:“好多了。”

写完,又觉得不够,又立马补了一句:“不吃。”

她藏在桌底的手紧紧攥著,像是怕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不好的消息。

王福顺劝著“没事,有好转就是大好事,不用太担心。”

得到肯定的回覆,李明舒藏在桌底的手悄悄鬆了松,脸上的红霞顺著脸颊蔓延,一路染到了脖颈。

饭后,王福顺跟著李明舒进了她的屋。

屋里飘著股淡淡的皂角香,屋里的炕烧的正热,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他熟门熟路地从桌上拿起瓶瓶罐罐,配好糖盐水。

这次针头扎到小猫皮下的时候,小傢伙挣扎得比之前激烈多了,不再是之前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李明舒眼里瞬间盛满了惊喜,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扶住了,针头要是掉出来,小猫还得再挨一针。”王福顺一边稳稳推著针管,一边叮嘱。

李明舒赶紧应著,目光却落在王福顺专注的脸上——他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小猫。

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翻腾,暖暖的,麻麻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样的福顺哥,格外让人安心。

弟弟李刚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想要啥就有啥,爹娘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而李招娣,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一刻,李明舒觉得自己清明得很。

她知道自己想要啥了。

王福顺推完最后一点药,轻轻拔出针头,转身从缸里捏了粒酒精棉。

刚要开口喊李明舒过来摁著止血,却见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双杏眼像是缠人的藤蔓,绕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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