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巨响,把王福顺嚇得一激灵,脚下趔趄了半步。

可周围的摊主跟没听见似的,该收拾摊子的埋头捆麻袋,该抽旱菸的照样吧嗒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然早见怪不怪了。

他定了定神,顺著那股焦糊裹著甜的香味儿看去,只见个穿旧棉袄的大爷,正踩著个黑黢黢的铁疙瘩使劲往下压。

那是台手摇爆米花机,圆滚滚的肚子鼓得溜圆,活像颗埋在地上的地雷。

刚瞅了两眼,就听又一声闷雷似的“砰”,白花花、热腾腾的爆米花裹著热气,扑稜稜地飞进了旁边长长的网兜里,香得周围空气都发甜。

大爷慢悠悠地直起身,抖著网兜把那些白里透灰的爆米花往纸袋里装,嘴里还扯著嗓子喊:“一锅六毛,又甜又香!刚爆的,热乎著呢!”

王福顺喊了一嗓子,“大爷,来两锅!”。

这玩意儿脆甜解馋,明儿聚餐摆出来,不管是大人还是凑热闹的娃娃,抓一把塞嘴里都得欢喜,还能添点热闹劲儿。

捧著两袋鼓鼓囊囊的爆米花刚走没两步,一股腥气“嗖”地钻进鼻子,冲得人一皱眉。

抬头一瞅,前头就是鱼摊,没剩几条大鱼,正张著嘴在塑料布上呼哧呼哧喘气,腮帮子有气无力地一张一合,眼看是活不成了。

王福顺心里立马盘算了起来:本来想著明天抽个空,去附近的河泡子砸冰窟窿捞鱼。

这时候的河面,冻得跟铁壳子似的,得拿傢伙事狠狠砸才能砸出个窟窿。

但只要有耐心蹲守,鱼会往亮处凑,咬著鉤子就上了岸;实在没有趁手的吊具,拿根粗木棍守著,瞅准了狠狠一砸,砸晕或砸死了,过会儿就漂上来了。

那是纯纯的白嫖,一分钱不用花,可就是太费腰杆子,还得挨冻,折腾大半天未必能捞著两条像样的。

“老板,这鱼咋卖?”

王福顺蹲下身,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那条最大的鱼。

那鱼像是攒了最后一股劲,尾巴猛地一甩,溅了他一手腥水。王福顺也不恼,笑著擦了擦手。

鱼贩子是个络腮鬍大汉,瞅著日头偏西,集市上没剩几个人了,也想著儘快拋售,爽快地说:“就剩这几条大的了,刚出水的鲜货!这一条得有十多斤,三块一条,不论斤!”

三块!

王福顺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够买一斤半的猪肉了!要花这冤枉钱,总归是有点心疼!

但转念一想,明儿聚餐人多,光有肉没鱼不成席,再说自己也没那功夫去冰天雪地里折腾,冻得大鼻涕咣嘰流,就为省几块钱,得不偿失。

王福顺脸上堆起笑,开始砍价,“老板,这两条最大的都给我装上,四块钱咋样?您看这鱼都快没气了,您再搁会儿,连两块都卖不上。”

鱼贩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我这鱼个顶个的活物,先前都卖五块一条,从来没卖过这价!我媳妇要是知道了,非揪著我耳朵骂到半夜不可!”

“您看,我是在西角卖鵪鶉蛋和活鸡的,”王福顺指了指集市西头的方向,“以后您吃鸡吃蛋,去我那摊子,指定给您算最便宜的!”

鱼贩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眯著眼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嘿嘿一笑:“行!看你也是个实在做买卖的,不糊弄人。四块就四块,拿走拿走,算我亏点清货了!

又逛了一小圈,王福顺的手里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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