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什么艺术造诣,没办法面不改色地评价一幅裸体像。

画上的人只在下半身围了块破布,薄薄的布料堪堪遮住关键部位,边缘被画得半透明,隱约透出底下肌肤的纹理。

“真漂亮。”

她乾巴巴地夸了一句。

“就是穿得有点少。”

她顿了顿,忍不住问。

“你画苏锦生呢?”

商鹤声撩起眼皮,朝她轻嗤一笑。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戏謔,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幽深。

“別装。你真看不出这是谁?”

黎么么哽住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画布上。

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睛,睫毛的弧度,鼻尖那一点微翘的轮廓,还有锁骨下方那颗她每天在镜子里都会看到的小痣。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商鹤声真不白挨那顿打。

她就多余问。

商鹤声把画笔搁在调色盘边上,拄著拐杖慢慢站起来,朝她走近了一步。

没了画架的遮挡,他整个人的气场又重新变得凌厉而危险。

那双狭长的眼睛牢牢锁著她,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等你来好久了。为什么才来看我?”

黎么么往后退了半步,把彭彭抱在怀里当作盾牌,语气冷硬。

“我只是来告诉你,彭彭归我了。你在我这里已经彻底没有信誉了。”

商鹤声的目光落在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獴身上。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彭彭的头顶。

彭彭猛地一缩,整个身体团成球状,把脑袋深深埋进黎么么的臂弯里,发出细碎的、恐惧的呜咽。

他看著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忽然苦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也好,给你养。看了它也心烦。”

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她,声音沉下来。

“这小狐獴是我去非洲找苏锦生时,她给我的。”

“我从高中起就喜欢她了……”

“可那时很自卑,一直不敢表白。”

黎么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没看出来。”

商鹤声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又短又轻,带著几分自嘲。

他接著说,语调缓慢而平淡。

“遇到苏锦生之后,她带著我学习,带著我结交京圈的那群少爷们。”

“她告诉我不要认命,要积极向上,要拼命往上爬。”

“可是她还没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就甩开我跑了。”

黎么么的手轻轻抚过彭彭的脊背。

“她跟祁聿革谈恋爱了?”

“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

商鹤声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但搁在窗台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骨节泛白。

“她给我的,好像就是曇花一现。”

“之后……即使我一直挣扎在深渊里,即使我一次又一次拼命往上爬,也会被一次次摔回原形,头破血流。”

“可再没有人能拉我上来。”

黎么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其实爬出深渊也不一定是好事。外面的世界,可能比深渊更可怕。”

这是她作为资深社恐的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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