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朵花在即將绽放的前一秒,微微颤抖。

“好。”

陈心怡鬆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你最好了。”

林思妍低头看著被握住的那只手。

陈心怡的手指很软,无名指还是空的。

再过几个小时就不是了。

她拿起包出了门。

防盗门合上时,听见陈心怡在厨房里哼起了別的歌。

这次没跑调。

她在门外墙上靠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往电梯间走。

夜。

咖啡厅里空无一人。

店员们都下班了,她把所有桌椅擦了一遍,把菜单重写了三遍,把吧檯上的咖啡机拆开清洗又装回去。

做完这一切,才刚过十点。

她给自己做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学院路的车流慢慢变稀,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糊成一团。

林思妍精神恍惚起来。

楼道。白裙子。问路那句“同学你好,你知道东风六楼在哪个方向吗”。

她当时其实也刚来,不认识路。

但她刚好也要找东风六楼,那是她刚被分配到的宿舍。

她说我们一起找,陈心怡高兴地说好。

裙摆在她视线里一晃一晃,然后两人惊喜地发现,她们居然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从那以后她考会计证是为了帮她管帐,学做菜是因为她嘴巴挑食,熬夜是帮她整理合同和供应商资料。

所有这些事,陈心怡以为她是顺便做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而她做了这么多,也比不上魏易什么都不做。

不对,魏易今天做了。

他买了戒指,定了蛋糕,准备了晚宴。

他让等了十七年的人,在这个晚上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这样想来,她反倒该谢谢他。

她对著咖啡杯里的残液笑了笑。把杯子洗了,擦了第三遍吧檯。

凌晨一点出头。

她锁了咖啡厅的门。到了小区门口时停住脚步,抬头看十二楼。

1203的主臥灯还亮著。

她在花坛边上站了很久。

七月的夜风还带著白天积攒的热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缩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比这只猫还可怜。

她想起白天看到戒指盒的那一瞬间。

当时站在街对面的自己忽然很想转身离开,回南方去,回江浙沪,回去做她的独生女,继续当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乖乖女。

至少不用在这里看著主臥窗口发呆。

这个念头已经冒出来不止一次了。

最近几天越来越频繁,像锅里压不下去的沸水。

但每次冒出来,最后都会被同一个画面打回去。

画面里陈心怡站在人大楼道里,那个笑容,那个裙摆。

她对著花坛里的月季嘆了口气。

快两点时,主臥的灯熄了。

她站起来,上楼。

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

蜡烛早灭了,空气里残留著蜡油和红酒的味道。

茶几上摆著打开的蛋糕盒,里面剩了大半个蛋糕。

蛋糕面上是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猫画得很大,老鼠画得很小,老鼠在前面跑,猫在后面追。

她站在茶几前低头看了很久。

这算什么意思。

陈心怡是那只追在魏易屁股后面的猫,还是魏易是那只把陈心怡逗得团团转的猫。

不管哪个答案,画里都没有第三只动物。

蛋糕盒旁边是空的绒面戒指盒。

深蓝色,內衬绒布上有两个凹痕,大圈和小圈。

应该已经各自戴在手上了。

她拿起旁边的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奶油化了大半,甜得发腻,在舌根变成了苦。

她嚼了两下,硬生生咽下去。

把叉子放进水槽。

她靠近主臥,隱约能听见陈心怡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男人沉稳的呼吸声。

都睡了。

她轻手轻脚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她开心就好。你站在旁边看就好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伸手擦掉,又掉下来,再擦掉。

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水声盖住了所有声音。

水龙头关了以后,她对著镜子又站了一会儿。

明天要不要走。

这个答案,她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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