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信的坚守
王记者连连点头,这个近现代的例子太有说服力了。
赵书尧看著王记者已经完全顺著自己的思路走,决定把这场宏大的討论拉回到最接地气的生活场景中。
“王记者,您目前在南方工作,对吧?”赵书尧突然转移了话题。
“对,我在广州。”王记者答道。
“广州那边商贸发达,城市里应该经常能看到一些外籍黑人。”赵书尧语气很平缓,“我举个例子,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只是探討一种心理现象。”
王记者坐直了身子,等待下文。
“如果您走在街上。”赵书尧比划了一个手势,“看到一个黑人,突然走到一个路边的中国乞討者面前,掏出几块钱,或者施捨一些食物给这个乞丐,您看到这个画面,会不会感觉非常奇怪?或者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彆扭?”
王记者先是错愕了一下,隨后大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书尧描述的那个画面,一个外国黑人,在中国的土地上,给中国的乞丐施捨零钱。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瞬间在王记者心里升起,他甚至觉得这一幕如果在街头发生,绝对能上当天的社会新闻头条。
“噗……”王记者没忍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比喻整笑了。
他摇著头,非常诚实地说道:“虽然我现实中没见过这种场景,但是仔细想一想,我还真是感觉有点接受不了,確实会觉得很彆扭。”
赵书尧也跟著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接受不了,为什么接受不了?”
赵书尧收起笑容,目光透过屏幕,带著一种强大的穿透力。
“因为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文化自信,在咱们老百姓的骨子里,存在一种歷经几千年沉淀下来的骄傲,你潜意识里就认为,我们这个民族有著更高级的文明底色,就算一个人混得再惨,落魄到去要饭。”
赵书尧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乞丐心里,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拥有几千年文明传承的中国人,他怎么能去要一个黑哥们的施捨呢?他会觉得,我还没混得差到需要一个未开化之地的外人来可怜我的地步。”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完成最后的总结:“这种融入血脉的傲骨,哪怕是最底层的升斗小民也有,这就叫文化自信,而满清用文字狱打断的,正是老百姓心里这根脊梁骨,把所有人驯化成了只知道磕头谢恩的奴才。”
这一番极其生活化、又极具黑色幽默的解构,让王记者彻底震撼了。
放下手中的笔,看著屏幕里那个穿著灰色卫衣的研三学生,对方完全不需要宏大的理论,几句话,一个街头乞丐的比喻,就把一个民族最深层的精神內核剖析得清清楚楚。
王记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波澜,他意识到这场专访已经超越了最初的纠纷范畴,正在向一个更深层次的社会学命题演进。
“赵老师。”王记者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探究欲,“如果是面对其他人呢,或者说面对西方的援助,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等赵书尧回答,王记者紧接著拋出了另一个核心问题。
“您刚才一直强调文化阉割的危害,您的意思是,我们本土文化出现这种阶段性的断层,其实和我们的经济发展水平、整体国力没有太大的关係,是这样吗?”
赵书尧端正了坐姿,看著屏幕,缓慢地点了头。
“是的,可以说主要是因为思想禁錮。”赵书尧语气严谨,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不能说和经济基础一点关係都没有,但我依然认为,明清交替之际的文化阉割才是致命的,它让我们失去了太多以前我们民族本该拥有、现在却没有了的东西。”
王记者迅速抓住重点,开始进行新一轮的逻辑验证。
“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王记者眉头微皱,提出了大眾的普遍认知,“按照一般的社会学理论,大家普遍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文化肯定是和经济直接掛鉤的啊,经济落后,文化自然就萎缩,这不是常理吗?”
赵书尧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结论。
“其实很简单。”赵书尧的目光看向书桌上堆放的那几本地方县誌,“在咱们的古代歷史上,就有专门的时期验证过这一方面的逻辑,文化正统和经济水平,並不总是绝对掛鉤的。”
“哪一段歷史?”王记者追问。
“五代十国。”赵书尧给出了答案。
赵书尧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始调取那段纷乱的歷史碎片:“那个时期,中原王朝更迭频繁,被称作五代,也就是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连年战乱不休,武夫当道,百姓流离失所,中原地区的人过的日子非常悽惨,经济凋敝到了极点。”
赵书尧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可是南方的政权呢,比如割据江南的南唐,还有占据江浙一带的吴越。”赵书尧看著王记者,“这两个地方偏安一隅,相对非常稳定,不仅没有遭遇大的战乱,经济发展反而更加繁荣发达,百姓生活也很富足。”
赵书尧的眼神微微眯起,拋出了一个极具顛覆性的问题。
“可是王记者,您去翻翻现存的歷史文献,去看看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的定论,为什么大家依然认为,那个战火连天、穷得叮噹响的中原五代,才是华夏的正统?而经济极其繁荣、文化极其发达的南唐和吴越,只能被称作『十国』的偏安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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