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写的是,空气动力学中心要评估这项技术对风洞模型表面涂层的適用性。”

姜明把手里的铅笔放到桌上。

“申请抄送了谁?”

“部委技术司和材料司,两个口子都有。”

老孙从脉衝变压器那边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时候来?”

姜明没有回答老孙的话。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办公室去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张厂长。

“厂长,许崇文的申请您看了?”

“看了。”张厂长的声音沉著,“我驳了,但不是今天。”

“什么意思?”

“今天驳太快,显得我们心虚。”

“明天上午走正式流程驳回,理由用一號车间绝密级防空工程的批文编號,让他连第一道门都过不去。”

姜明握著听筒,没有说话。

张厂长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进不来,但他在试探我们是不是在防他。”

姜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许崇文这份申请递上来的时间太巧了。

乙型管还差二十个小时跑满五百,磁控管逆向正在保密隔间进行,保卫科正在查他助手的行踪。

偏偏这个时候,他递了一份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学术参观申请。

他要么是不知道自己助手已经暴露了出入记录,只是在例行试探。

要么就是已经察觉到风向不对,想通过这份申请製造某种“我光明正大”的姿態。

“厂长,保卫科那边的事,您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张厂长的回答很简短,“王主任跟我通过气。”

“你不用操心这些,把管子看好。”

“明白。”

姜明掛了电话,回到一號车间。

小赵正在做下午那次仪表校准,標准电阻箱的鱷鱼夹卡在微安表两端,表头指针稳稳指在標定值上。

姜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確认没有漂移,才在记录本当页写下:第482小时,五管状態正常,仪表校准合格。

笔尖停了停。

他翻到空白页,在角落用极小的字补了一行:许申请,已知,明晨驳。

写完之后,他把记录本合上,重新压到工具箱底层那本牛皮纸笔记上面。

许崇文那份申请不会被放进来。

但姜明心里清楚,真正要紧的也不是那张申请表本身。

它更像一根探针,轻轻往一號车间门口碰了一下,想试出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防著他。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日光灯管亮起时闪了两下,才发出稳定的白光。

测试设备的低频震动压在脚底,像一只不肯停的钟。

老孙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包花生米,用力撕开袋口,往小赵手边推了推。

“吃点,今晚还得守。”

小赵抓了几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大刘在淋洗线那边又检查了一遍冷却水箱,明明水位没有问题,他还是弯腰看了两眼。

姜明没有拿花生米。

他坐在行军床边上,背靠著冰凉的砖墙,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只掛钟的秒针上。

二十个小时。

许崇文那边,明天上午会收到正式驳回。

一號车间这边,明天下午要等一个结果。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没有因为谁心里著急就快一点,也没有因为外头的风声变了就慢一点。

每走一圈,距离五百小时就近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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