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指挥所,目標未转移,信號静默为待机状態,仍在原位,建议按原计划执行,时间不变。”

发完后,她鬆开键,等待回復。

木板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台里传来本底噪声。

老周走回地图前,目光在那个红铅笔椭圆上转了一圈,又转向陆清禾。

“你確定?”

“方位没变。”

陆清禾的回答很短,语气和记录数据时一样平。

“如果他是故意露了那一下呢?故意让你找到,让你以为他还在,其实人已经从另一个出口跑了?”

陆清禾回到接收机前坐下,没有正面回答。

她翻出三年前测绘队的地形勘察副本,用铅笔指著旧掩体的位置。

“入口朝西南,深度三到四米,那个洼地三面是风蚀残丘,只有西南方向能出来。”

“一连从东南沿干河床接近,二连从西面迂迴,西南方向被卡死了。”

她把副本推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回示波器屏幕。

“他如果要跑,现在跑也跑不掉了。”

“如果他不跑,这次静默就是在等我们露头,好打反击。”

“不管哪种情况,围捕不能停。”

电台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滴答声。

指挥所的回覆到了。

陈志远凑过去抄收,铅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抄完后,他把纸条递过来。

四个字:按计划执行。

……

凌晨三点三十分整。

木板房外的戈壁夜空漆黑,地平线和天幕之间没有过渡。

白天的风沙已经沉下去,空气冷得发硬。

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点橘红色的光从地面弹起,拖著细长的尾跡向高处攀升。

红色信號弹在最高点炸开,光芒把方圆两百米的沙地照成暗红色。

低矮的沙丘和风蚀残丘在一瞬间有了轮廓,隨后光芒衰减,碎片向四面飘落,戈壁重新被黑暗吞没。

陆清禾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信號弹的余暉。

她没有回头,手已经重新搭在接收机面板上,左手的铅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甲零二的电流表指针还在一百三十四微安的位置,没有变化。

接收机频率已经调回三点八兆赫主监听频道,延迟线恢復標准配置。

如果敌台在合围过程中开机通信,她需要第一时间捕获方位变化,並报告指挥所。

如果对方始终沉默,她就看著那条基线,直到行动结束。

三分钟过去,基线安静。

五分钟过去,还是安静。

八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变化。

老周站在窗边,目光一直望著东南方向那片地平线,试图分辨合围部队推进的痕跡。

但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第十分钟。

陈志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开水,缸子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响。

第十一分钟。

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安静了整八分钟的绿色基线,毫无预兆地从一根细线膨胀成了一堵白色的墙。

不是脉衝,没有间隔,没有调製,也没有此前见过的任何波形特徵。

那是一面从屏幕底部涨到顶部的连续白噪声,覆盖了扫描线能显示的全部幅度范围。

扬声器里爆发出密集的嘶声,音量大到接收机前级增益管输出端的限幅二极体被逼到了截止状態。

陆清禾的铅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她的视线从示波器屏幕转向甲零二的微安表。

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抽动。

一百三十四。

一百二十。

一百零五。

甲零二的阴极涂层在全频段高功率射频衝击下开始坍塌。

管壳里那层维持了两百多小时的稀土发射层,正在被迅速耗尽。

九十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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