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犹豫。”陈志远低声说。

陆清禾没有回应他的判断,只把每一次发报和沉默的时间精確记在本子上。

凌晨两点,甲零二电流跌到一百四十微安。

她站起身走到防震盒旁,把甲零三取出来放在备用插座上,確认灯丝预热稳定后,在记录本空白处写下一行:一百四十微安,再降二十即切换。

回到操作位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示波器屏幕。

基线安静了片刻后,一道波形缓缓升起。

八秒连续载波,第三次。

频率仍然比標定值高一点二千赫兹,幅度稳定,没有键控中断。

但这一次,陈志远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示波器时基拨到了最快档,让那八秒钟的载波在屏幕上被拉成极长的一条亮线,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可见。

载波表面並不光滑。

有一层极浅的起伏叠在主波形上面,幅度大约只有主信號的百分之二。

如果不是延迟线先把所有反射杂波滤得乾乾净净,这点微弱的调幅根本淹在噪声底里,看不见。

“有东西。”陈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屏幕上那条脆弱的证据。

陆清禾凑过来看了三秒,又退回去,不挡他的视线。

“副载波调幅,频率比主载波高大概两到三千赫兹,幅度百分之二左右。”陈志远一边估算,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字跡潦草但数据准確,末尾画了一个问號。

“这是什么?”老周从炉子边走过来。

“不確定。”陈志远合上本子,“可能是调製杂散,也可能是有意加载的附加信息。”

“如果是信息,比正常发报隱蔽得多。”陆清禾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展开。

她不是破译员,她的职责是方位导引。

但她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待上报事项里。

凌晨两点四十分,那段八秒载波消失后,敌台又沉默了。

两点五十分,一组“三短一长三短”闪过屏幕,间隔仍是九秒。

方位没变。

陆清禾记完数据,看了一眼电流表。

一百三十六微安。

甲零二还在撑,但余量只剩十六微安。

她把闹钟拨到三点十五分,如果到时候电流跌破一百三十微安,她就切换。

凌晨三点零二分,最后一组“三短一长三短”在示波器上留下残影。

延迟线照旧把它压扁,方位数据没有异常。

三点零三分,屏幕安静了。

三点零四分,仍然安静。

陆清禾的手搭在记录笔上,目光锁住基线。

三点零五分。

通信组值班员从外面推门进来,递给老周一张纸条。

“各部队报告已到达预定位置,等待信號弹。”

老周点头接过纸条,正准备开口回復。

陆清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

“信號没了。”

示波器屏幕上只剩一条纹丝不动的绿色基线,连热噪声的毛刺都比三分钟前少了。

因为曾经存在的那个射频源,此刻像从空气里被人连根拔掉。

甲零二的电流表指针仍然指著一百三十六微安,管子还活著,接收机还在工作。

但已经没有信號可以接收了。

合围尚未发起,敌台先一步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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