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击穿。

老孙长出一口气,手里的棉布鬆了松,又攥紧了。

“设定自动触发,每六十秒一次。”

姜明拨动定时器旋钮,听到继电器咔嗒一声吸合。

从这一刻起,每分钟一发的微秒级反向脉衝,开始注入乙零四號管的阴极涂层。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每隔六十秒,就把试图滑落到界面的杂质离子往回推一把。

第一个二十分钟周期过去了。

微安表指针稳稳地贴在284上,没有出现此前每二十分钟必来一次的下跳。

小赵的铅笔悬在记录纸上方等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一行:“262h40m,284.0,无跳动。”

第二个周期,284。

第三个周期,还是284。

老孙终於把棉布扔回工具箱里,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了很久后才冒出来的粗气。

“你管这叫什么,带电修管子?”

“不是修,是预防性维护。”

姜明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隔壁的乙零五號管上。

按推算,零五的暴露窗口在280到300小时之间,当前才跑到263小时,还有十几个小时的窗口期。

“老孙,再绕一套耦合线圈给零五號也接上,不等它出症状,提前清洗。”

“行。”

老孙转身去取漆包线,经过脉衝变压器时,用指头弹了一下铁芯边缘,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这铁芯锈过的那一块我补了油,撑个一百小时问题不大,再往后就得换块新的。”

姜明点头记下这个时限。

大刘已经开始量线了。

小赵把接下来的逐时记录表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尖在页边空白处犹豫了一下,写上“带电手术”四个字。

隨即,他又觉得这不像正式用语,便用铅笔侧锋轻轻划掉,只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跡。

凌晨三点整,第二套耦合线路焊接完成。

乙零五號管的备用端子上,也接好了同样规格的脉衝注入线。

两台脉衝发生器同步运行,定时继电器每分钟咔嗒两声,前后差半秒。

姜明站在测试架前,目光从零四扫到零五,又扫到零一和零二。

乙零一和乙零二的微安表指针,贴在同一个位置已经超过一百小时,没有任何波动。

涂层偏厚带来的缓衝余量,在这两支管子身上发挥著最大的保护作用。

但他的视线,在乙零二號管的灯丝电流表上停住了。

那只小錶盘的刻度极细,正常值是0.85安培。

姜明记得六十小时前的读数是0.85。

现在,錶针停在0.87。

过去十个小时里,灯丝电流上升了0.02安培。

这不是涂层的问题。

灯丝电阻隨运行时间上升,意味著钨丝在高温下缓慢蒸发变细,截面积减小,从而导致电阻升高。

在恆压供电下,电流本该下降才对。

可现在电流反升,只有一种可能。

灯丝某处出现局部过热,导致该区段电阻率异常降低,整体等效电阻下降,电流隨之上升。

局部过热,是灯丝断裂的前兆。

姜明的铅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小坑,停在那里没有动。

涂层杂质他有办法推回去,灯丝蒸发他推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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