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看著搪瓷盘里堆积如雪的草酸鈰湿料,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通灵时那位材料先驱给出的红线。

六百五十度,保温不超过两小时。

他转身走向一號车间角落里的真空退火炉,这台苏联留下的老设备外壳已经生锈,仪錶盘上的指针总是带著难以捉摸的颤动。

“老孙,把退火炉的加热电阻丝重新接线,绕过原来的粗调旋钮,直接接在咱们自製的滑线变阻器上。”

姜明指著操作台下那个庞大的线圈。

“我要靠手动调节电流,把炉温死死压在六百五十度,上下浮动不能超过五度。”

老孙二话没说,提著工具箱就钻到了设备后面,钳子剪断旧电线的声音清脆利落。

一个小时后,线路改造完成。

姜明把两公斤草酸鈰湿料平铺在几只宽大的石英舟里,推入炉膛,关紧炉门。

他亲自坐在变阻器前,眼睛盯著温度计的刻度。

升温过程十分漫长,为了防止水分沸腾导致粉末飞溅,他把前两百度的升温曲线拉得很平缓。

当温度逼近六百度时,炉膛內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变化。

草酸鈰受热分解,释放出大量的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气体,真空泵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拼命把这些废气抽出炉外。

指针缓缓爬上六百五十度的刻度线。

姜明的手指搭在变阻器的滑块上,像是在操控一台精密的仪器,只要温度计指针有向上跳的趋势,他立刻微调电阻降流。

整整两个小时,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工装上。

当降温程序结束,炉门重新打开时,原本泥状的草酸鈰已经变成了细腻的乳白色粉末。

小赵用玻璃棒挑起一点粉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片刻后抬起头,满脸兴奋。

“姜工,晶粒非常均匀,绝大部分都在一到两微米之间,没有出现大颗粒团聚。”

姜明走过去看了一眼目镜,悬著的心放下一半。

“粒径合格,准备配置电泳悬浮液。”

氧化鈰粉末有了,但要让它在电场中均匀游动並附著在阴极基底上,必须配置出完美的胶体溶液。

操作台上摆满了玻璃烧杯,空气中瀰漫著丙酮挥发特有的香甜气味。

姜明以丙酮作为分散溶剂,加入极少量的硝极纤维素作为粘结剂,最后倒入称量好的氧化鈰粉末。

玻璃棒快速搅拌,烧杯里的液体变成了均匀的乳白色。

“悬浮液的成败,全看酸碱度。”

姜明手里拿著电导仪的探头,目光紧锁在刻度盘上。

“ph值决定了氧化鈰粒子表面的电荷密度,电荷太少粒子会互相吸引结块,电荷太多又会破坏胶体稳定。”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小赵。

“用滴定管加稀硝酸,每次只能滴一滴,滴完等我报数再滴下一滴。”

小赵咽了口唾沫,手握著滴定管的玻璃旋塞,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一滴透明的稀硝酸落入乳白色的悬浮液中。

姜明搅动玻璃棒,看了一眼电导仪,又用镊子夹起一张ph试纸蘸了蘸。

“ph值五点二,继续。”

又是一滴落下。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ph值四点五,继续。”

当小赵滴下第三十滴稀硝酸时,姜明刚把试纸放进烧杯,脸色突然变了。

原本均匀细腻的乳白色液体,在几秒钟內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就像是在热牛奶里倒进了陈醋,溶液中瞬间出现了大片絮状物。

那些原本悬浮的氧化鈰粒子失去了电荷排斥力,疯狂地互相抱团,变成肉眼可见的沉淀颗粒,迅速向烧杯底部坠落。

不到半分钟,烧杯上半部变成了清澈的液体,下半部则堆积著死气沉沉的白色泥块。

大面积絮凝,悬浮液彻底报废。

小赵的手一抖,差点把滴定管碰倒。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是好好的。”

姜明看著试纸上的顏色,声音有些发沉。

“ph值四点二,越过了临界点,胶体被破坏了。”

吴汉章站在旁边,看著杯底的沉淀,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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